N城官员对奇奇科夫的集体恐慌

死魂灵

关于奇奇科夫,N省城官员的集体恐慌是一场充满疑虑的危机,它将有关死农奴的闲谈变成了对官场丑闻曝光的恐惧。流言不断增多,新任总督即将到来,官员们却无法判定奇奇科夫究竟是骗子、秘密调查者,还是可能揭露他们自身违规行为的人。他们的调查没有得出可靠答案——相反,彼此冲突的猜测和诺兹德廖夫信誓旦旦的编造,使这位身份不明的来客显得更加危险。

流言演变为公开危机

警报始于两名妇女的说法——奇奇科夫购买了死魂灵,并据称计划绑走总督的女儿。两名妇女很快就在城里传开这些故事,不到半小时,事情便成了轰动全城的谈资。叙述将人们的反应分成两派——男人们集中讨论死魂灵交易,女人们则关注所谓的绑架。妇女们的说法把流言描绘成细节齐全、仿佛已有定论的故事,尽管各个版本彼此矛盾——有人声称奇奇科夫已经结婚,并与总督的女儿秘密约会;另一些人则坚持说他未婚,但曾先求得她母亲的欢心,随后才向女儿求婚。两种说法都未被证实。

妇女们还争辩说,死魂灵可能只是用来掩盖绑架的障眼法。一些男人转而接受这种解释,尽管他们原先的同伴嘲笑他们竟会如此相信。争论并未带来清晰的事件经过。相反,两种流言彼此争夺解释权,而城里的官员则竭力判断哪一种才是更严重的威胁。

官员的忧惧与互相冲突的解释

新任总督的任命使种种猜测有了官场层面的意味。本省官员预料到调职、斥责,以及新上司到任时随之而来的正式宴席。他们担心,在N省城流传的消息会引发调查,并带来持久的后果。医疗部部长担心,“死去的人”这一说法可能被理解为当地医院中因发热病症而死、却未得到充分预防措施的病人。他提出,奇奇科夫或许是总督派来暗中调查的。地方议会议长起初不以为然,随后却开始担心自己批准了这些农奴的转让,还充当了普柳什金的代表。

两份送到省长手中的文件加深了危机,却都没有证明奇奇科夫的身份。其中一份报告称,一名使用多个名字的卢布纸币伪造者正在本省活动。另一份警告说,如果N省城出现一个没有介绍信或护照的可疑人物,就应逮捕这名从邻省逃来的罪犯。官员们没有证据表明这两份警告与奇奇科夫有关。然而,他们对他的过去知之甚少;他含糊提到自己曾为真理在公职中受苦,并有敌人企图害他性命,这些话如今似乎有了新的意味。疑虑使这两份文件变成可能的解释,也变成可能的威胁。

收效甚微的调查

官员们审问了奇奇科夫购买农奴的对象,希望弄清他买了什么,以及购买背后的目的。科罗博奇卡回忆说,她以每个十五卢布的价格卖出了死魂灵,提到羽毛和购买其他货物的承诺,还复述了一则有关猪油合约的故事。她混乱的陈述使官员们认为她是个愚钝而健谈的老妇人,并非可靠的线索来源。

曼尼洛夫深情地为奇奇科夫辩护,说自己愿意像为自己担保那样为他担保。他的称赞表达了自己慷慨的情感,却没有解释这笔交易。索巴凯维奇称奇奇科夫是个出色的人,坚持说卖给他的农奴都还活着,同时声明自己不对之后可能发生的事负责。他的回答保全了自己的立场,却没有消除官员们的疑虑。审问仆人的尝试也几乎没有帮助——随行仆人彼得鲁什卡没有提供任何有意义的说法,车夫塞利凡只说他的主人曾在政府机关和海关任职。

调查结束时,官员们仍然不知道奇奇科夫是谁。他们计划在警察局长家中作最后一次讨论,把问题说成两种选择——要么拘留一个名声不佳的人,要么担心此人反过来揭露他们自己名誉不端。问题的焦点已从购买行为是否合法,转向官员们自身容易受到何种牵连。

集会与确定性的瓦解

总督即将到任、流言四起、两份文件送达,这些事情都在聚集于警察局长家中的官员身上留下了明显的影响——有几个人消瘦了不少,衣服也显得宽松。少数人仍保持镇定,其中包括邮政局长;他以自己亲眼见过一任又一任总督到任离去、而自己始终留任为由,安定心神。但这场集会充满犹豫不决。发言者先提出断言,随即又自相矛盾;众人一度同意奇奇科夫看上去太体面,不像伪造者或乔装的强盗,然而邮政局长声称自己知道奇奇科夫的身份后,这种共识便瓦解了。

邮政局长的断言并未带来可靠结论。当他明白自己的理论依据后,便意识到自己弄错了,称自己是个傻瓜。后来,他试图为此辩解,提到一种据称是英国制造的机械装置,只要按下弹簧,就能让装着木腿的人消失。这一情节显示,官员们多么容易急于寻求解释,以至于把荒诞的臆测当成确凿结论;而这种确定感又会多么迅速地崩塌。

诺兹德廖夫的证词与悬而未决的危机

作为最后的办法,官员们召来诺兹德廖夫。他最早谈起死魂灵,并被认为了解奇奇科夫。诺兹德廖夫已在房间里待了四天,忙着在纸牌上做记号;得知警察局长家中会有一位初学纸牌游戏的人后,他便同意前去。面对官员的询问,他声称奇奇科夫买了价值数千卢布的死魂灵,还说自己也卖了一些给他。他又称奇奇科夫是间谍,声称此人在学校时就被当作告密者,还断言他是货币伪造者,并编造了一套有关伪钞和调换印章的说法来支持这一指控。

被问及所谓绑架一事时,诺兹德廖夫说自己答应过帮助奇奇科夫,还提供了详尽的细节,包括教堂、神父、七十五卢布的费用、一辆马车和几匹马。随后,他意识到自己说了一个可能惹出麻烦的谎,却仍继续添加细节。官员们问奇奇科夫会不会是拿破仑时,诺兹德廖夫的回答变得语无伦次。听众大多最终离开;连警察局长也放弃了继续追问有用的信息。诺兹德廖夫的笃定因而没有解开谜团,反倒进一步说明,流言可以不断添上细节,却不会因此变成真相。

这场恐慌仍未平息,因为调查无法区分事实与编造。官员们担心的不仅是奇奇科夫可能是罪犯;他们也设想,他或许有能力拘留他们或揭发他们。他们的集体反应揭示了这样一个本省行政体系——在其中,来历不明的交易、对审查的预期,以及有问题的官员决策,使未知之事比任何已经证实的指控更加令人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