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就是饥饿

流动的盛宴

“记忆就是饥饿”是妻子对一种超越食物需求的渴望所作的简洁描述。夫妻俩饿着肚子,望着一家昂贵的餐馆时,她说出了这句话,将身体的渴求与往日情感的回返联系起来。在前后相连的场景中,饥饿既是一种物质处境,也是一种观看方式,更是一种伴随叙述者创作的压力。

这句话及其场景

这句话出现在叙述者和妻子走过巴黎、在米肖餐馆外停下之后。他们读着张贴出来的菜单,看着食客在桌旁用餐。对他们而言,米肖餐馆令人心动,却又价格昂贵;叙述者看见有人端上两份菲力牛排,意识到自己显然饿了。他也琢磨着,夫妻俩在一座桥上的种种感受,有多少是饥饿造成的。妻子回答说,饥饿有许多种,春天会带来更多种,而春天已经过去。她最后说出的“记忆就是饥饿”,把食欲当作描述对已不复存在之物的渴望的方式,却没有把这种渴望简化为某一件被记住的往事。

这番交谈发生在观看与行走之间,而不是一顿饭桌上。夫妻俩还没有进餐馆,眼前的食物使身体的需要变得迫切。这一情境赋予妻子的话双重意味——看得见的饭菜带来了饥饿这一字面上的缘由,而交谈则转向其他欲望如何延续。叙述者简单地意识到自己饿了,并没有抵消那种更复杂的感受;这个场景将两者并置在一起。

食欲、创作与空虚感

在其他地方,进食标志着写完故事后的身体状态。在圣米歇尔广场一家温暖整洁的咖啡馆里,叙述者在笔记本上写下密歇根州一个狂风呼啸、寒冷刺骨的日子。他一边写一边喝朗姆酒,渐渐沉浸在故事中,没有察觉时间流逝。写完后,他感到疲惫,发现先前走进咖啡馆的漂亮姑娘已经离开。他感到难过,随后点了牡蛎和干白葡萄酒。他把写完故事后的状态形容为空虚,既悲伤又快乐,并将之比作做爱后的感觉;牡蛎和葡萄酒慢慢驱散了空虚,让他能够开始安排接下来的事。

这一过程赋予食欲一种不同于创作之前那种饥饿的节奏。写作耗尽注意力,使叙述者精疲力竭;食物则恢复身体与情绪的平衡。牡蛎冰凉的汁液和清爽的葡萄酒被写成具体的味道,而非抽象的概念;它们鲜明的感官存在帮助叙述者从疲惫转向愉悦。与此同时,记忆并非只是场景的储藏之处——在餐馆的交谈中,它被描绘成一种持续的食欲,即使与之相关的季节已经过去,它仍可能重现。

饥饿作为物质处境与训练

饥饿也属于夫妻俩拮据的生活。叙述者回忆,在巴黎很容易感到饥饿——面包店橱窗里摆着美食,人们坐在路边餐桌旁吃东西,既看得见也闻得到。离开新闻工作、开始写那些在美国无人愿意购买的作品后,有时他会去卢森堡公园,因为从天文台广场走到沃吉拉尔街的路上没有东西可吃。在卢森堡博物馆里,当他饿得腹中空空时,画作似乎显得更加鲜明、清晰、美丽。在那种状态下,他更能理解塞尚的风景画;他也提出一个自己知道并不可靠、却颇有启发性的想法——塞尚作画时是否也饿着肚子,或者只是忘了吃饭。后来,他想象画家的饥饿与自己的饥饿并不相同。

叙述者的讲述既把匮乏写成苦难,也写成一种训练,同时没有假装这种苦难并不存在。他责备自己抱怨,也责备自己明明可以花钱买面包,却主动跳过一顿饭;他还承认,西尔维娅·毕奇本可以借钱给他。随后他去了利普啤酒馆;随着眼睛和鼻子察觉到胃也能注意到的地方,单是走路就变得愈发令人愉快。他点了一大杯啤酒、土豆沙拉、面包、塞维拉香肠,又要了啤酒,慢慢吃着,并把油和酱汁都擦净吃光。这顿饭写得细致,重新呈现了日常生活中的愉悦,免得“训练”一词的说法掩盖了这一点——饥饿可以使注意力更敏锐,但吃东西也很美妙。

城市中的记忆

行走让叙述者得以思考、观察,并消磨时间,而不必总是花钱。他沿着河岸走,观察西岱岛和新桥附近的渔夫;他们的技艺与渔获,驳斥了那些把他们描写成愚蠢、什么也捕不到的人的旅行作家。有时,他会买葡萄酒、面包和香肠,坐在阳光下读书、看人钓鱼。他没有亲自尝试,因为他没有钓具,想攒钱去西班牙钓鱼,也无法预料工作何时结束,或自己何时必须离开。然而,关注这些渔夫仍令他感到快乐——他们在城里认真钓鱼,还带回少量渔获给家人。

工作也给这种漫游设下了限制。在利普啤酒馆吃过东西后,叙述者穿过雷恩街,为的是避免停下来去双叟咖啡馆喝咖啡,并选择最快的路线回家。后来,他坐在丁香园咖啡馆,在笔记本上写作,开始写一个从战争归来、却不提战争的故事。他想继续写纸页上正在构造的那条河——鳟鱼在桥墩旁的水潭里游动;他明白,乡野以及那里发生的事情,都必须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写出来。与这些关于劳作和克制的场景相对,“记忆就是饥饿”描述了一种无法仅靠一顿饭满足的内在渴望——过去如同徒步观察的城市,仍是叙述者不断返回、留心观察,并试图通过写作使之重现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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