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rnest Hemingway与Ezra Pound的友谊

流动的盛宴

欧内斯特·海明威与埃兹拉·庞德的友谊,与其说通过表白建立,不如说体现于行动之中——在庞德的工作室共同相处,努力帮助一位诗人朋友,以及一位朋友把棘手的责任交给另一位朋友。海明威记得庞德为人慷慨,常常易怒,也会全然真诚地坚持错误的看法。他们亲近彼此,并不要求在艺术上意见一致;这份情谊建立在更广泛的忠诚之上,忠于他人,也忠于艰难而不稳定的文学创作。

工作室里的友谊

庞德和妻子多萝西住在圣母田街的一间工作室里。海明威将那里简陋的环境与格特鲁德·斯泰因工作室的富丽形成对照,但也回忆说,房间采光很好,并有炉子供暖。里面还挂着庞德认识的日本艺术家的画作。海明威觉得那些作品很难理解,却也感到,即使理解了它们,也不会因此发现对自己有长久意义的东西。这种品味上的差异并未演变成争吵——他对自己不喜欢的作品保持沉默,认为批评朋友对艺术的忠诚,就像批评一个人的家人。

这种分歧并非绝对。海明威喜欢多萝西的画,钦佩她,也看重戈迪耶-布热斯卡创作的庞德头像,以及庞德给他看的雕塑家作品照片。他不同意庞德对皮卡比亚和温德姆·刘易斯的热情,却把这类分歧视为判断与分寸的问题,而不是断绝友谊的理由。在海明威的叙述中,庞德愿意喜欢朋友的作品,既是一种美好的忠诚,也可能成为他作为评论家的弱点。

他们的交往也包括身体上的指导。庞德想让海明威教他拳击;一天下午较晚时,两人在工作室里练拳,海明威就在那时第一次见到温德姆·刘易斯。海明威尽量让庞德在这位访客面前显得更有本事。庞德懂击剑,但还在学习拳击的基本动作——左脚向前迈,右脚与之平行,并把左手变成拳击姿势。海明威还没教他打左勾拳,也没教他缩短右拳的出拳距离。刘易斯似乎在等着看庞德挨打,海明威便没有反击,而是让庞德一直移动,随后结束了练习。这个小场景表明,海明威既顾及庞德的拳击技巧,也维护他的尊严。

忠诚与文学扶助

海明威最深的钦佩,源于庞德对待其他作家的方式。他将庞德描绘为一个会帮助自己看好的诗人、画家、雕塑家和散文作家的人;即使不认同某些人的作品,也会帮助身陷困境的人。海明威认为,庞德自己的写作能够臻于完美;他还记得,庞德兼具善良、易怒,以及对错误观念的真诚执着,这些特质令他成为一个复杂、近乎圣徒般的人物。

庞德与富有的美国赞助人娜塔莉·巴尼共同创立了贝尔·埃斯普里特,这份慷慨由此有了实际的形式。计划是从捐助者的收入中抽取一部分,设立基金,让T·S·艾略特得以辞去银行工作。庞德告诉海明威,工作和工时让艾略特几乎没有时间做一名诗人。这个计划起初针对一项具体需求,不过庞德也设想之后继续帮助其他人。在这里,文学界的守望相助不止意味着钦佩,更意味着努力为作家争取创作所需的时间和物质条件。

海明威以幽默和坚持参与了这项行动。他称艾略特为“艾略特少校”,假装把他和道格拉斯少校混为一谈;后者的经济思想令庞德感兴趣。海明威募集捐款时,朋友们有时会问,一位少校怎么会在银行工作,或者军方是否欠他一笔退休金。海明威回答说,这些问题没有抓住重点——一个人要么支持贝尔·埃斯普里特,要么不支持。巴尼允许庞德在宣传册上采用的小希腊神庙,也成了海明威开玩笑拉捐款的一部分。玩笑之下,是他对庞德计划以及该计划意在帮助的诗人的真切支持。

艰难处境中的信任

庞德对海明威的倚重,在他准备离开巴黎前往拉帕洛时,变得尤为具体。临行前,他请海明威保管一只装满鸦片的大冷霜罐,并只在拉尔夫·奇弗·邓宁需要时交给他。海明威描述,罐中之物颜色发暗、黏稠,有浓烈的生鸦片气味。庞德说,他是从一位印第安酋长手中买来的;海明威则猜想,鸦片也许来自“墙洞酒吧”,那是一家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及战后与逃兵和毒品贩子有关的酒吧。鸦片的来源只是海明威的推测,并非经证实的事实。

这份托付发生在此前一场危机之后。邓宁是一位抽鸦片、疏于进食的诗人;有人发现他几乎奄奄一息,躺在庞德工作室所在庭院的一张床垫上。庞德紧急召唤海明威,海明威随即赶来。他拿邓宁的说话方式和三行体韵诗开玩笑,据此认为邓宁未必正在死去,最后说服庞德把事情交给医生处理。邓宁被送往一家私人诊所戒毒;庞德担保支付账单,并向其他热爱诗歌的人寻求帮助。经过这些干预之后,鸦片罐仍由海明威保管,作为一项附带条件的责任,而非定期供给鸦片的指令。

当一个星期天早晨,庞德的门房赶来报告说,邓宁爬上工作室屋顶,拒绝下来时,这项条件受到了考验。海明威判断这是真正的紧急状况,找出鸦片罐,和焦躁不安的门房一起沿街出发。叙述在他们走向邓宁时便告结束;文中没有说明海明威是否交出了鸦片。文中明确呈现的是庞德信任的分量——海明威必须自行判断什么才算需要,同时在疾病与危险交织的情形下,履行朋友的嘱托。

这份情谊的本质

纵观这些经历,这份友谊将分歧与扶助结合起来。海明威没有把自己说成庞德的门徒——他记下了双方对绘画的尖锐分歧,也承认有时出于礼貌而没有提出批评。他也没有把庞德理想化为一个从不出错的判断者。他对庞德的敬重,来自庞德的慷慨、他将文学关怀转化为实际帮助的意愿,以及在一个脆弱的人需要帮助时,他对海明威的信任。

这段关系中最具代表性的举动平凡却意义重大——教基本拳击动作,听庞德谈帮助艾略特的计划,募集捐款,以及接下那只需要自行判断何时交出的鸦片罐。它们共同展现了一种由关注与责任维系的文学友谊。庞德的慷慨延伸至艺术家和身陷困境的人;反过来,海明威也成为实践这份慷慨的人之一,即使任务伴随着不确定性和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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