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教读物与赞美诗的慰藉
海蒂宗教读物和赞美诗带来的安慰,是《海蒂》中反复出现的实践,并非只是抽象地表达信仰。故事和诗句让人物得以诉说思乡、疏离、悲伤与希望;海蒂学会阅读、记住这些文字,并将其中的慰藉带给不同的人。书中通过具体的聆听与重读行为,以及人物理解困境和回归可能性的变化,展现这些文字带来的安慰。
图画、阅读与宗教教导
在法兰克福,塞泽曼夫人发现海蒂的眼泪背后另有缘由。海蒂翻看塞泽曼夫人送给她的书时,看到一幅图画——夕阳下,一位牧羊人和他的羊群身处一片绿草地上。这一幕让她哭了起来。塞泽曼夫人看出这幅图唤起了海蒂痛苦的回忆,于是温和待她,没有追问缘由。她答应把与图画有关的故事讲给海蒂听,还指给她看其他可以阅读并讲述的故事。
这次相遇使这本带插图的故事书既成为思念的寄托,也成为学习的邀请。海蒂原以为自己学不会阅读,部分原因是彼得曾告诉她学习毫无用处;塞泽曼夫人则直接纠正了这种想法。她向海蒂保证,她能学会字母,并把牧羊人的故事作为具体的奖励——等她学会阅读,这本书就归她所有,她也能亲自弄清书中人物的遭遇。海蒂热切地表示想马上阅读。因此,书中的图画不仅是课文的装饰——它们将文字与海蒂已经关心的场景联系起来,使阅读变得令人向往。
塞泽曼夫人对海蒂未曾说出口的烦恼所作的回应,也体现了这种教导的宗教层面。海蒂无法向克拉拉·塞泽曼说出自己的苦恼时,塞泽曼夫人劝她在心中有重担、又无法向任何人倾诉时向上帝祷告。海蒂承认自己从未祷告过。这番交谈使宗教教导成为她们私人谈话的一部分——当忧愁还无法化作寻常言语时,祷告便是寻求帮助的一种方式。
浪子归来与回家的可能
牧羊人的图画引出海蒂最喜欢的故事——一个儿子离家出走,历经贫困,后悔自己的选择,最终受到父亲欢迎,得以归家。插图先对比儿子在父亲的羊群中生活的日子与后来在猪群中受穷的境况,再描绘他回家以及父亲拥抱他的场景。海蒂一遍遍地阅读这个故事,有时大声读,有时默读;塞泽曼夫人也向她和克拉拉·塞泽曼讲解故事。故事从家园到失落、再到归来的发展,为海蒂提供了一种叙事模式,让她思考离别与和解。
后来,她与阿尔姆叔叔的谈话也因此受到影响。阿尔姆叔叔感叹,人无法回头,而被上帝遗忘的人也永远遭到遗忘;海蒂则回答说,人可以归来,并援引塞泽曼夫人的教导和书中的故事。在山间小屋里,她翻开熟悉的书页,大声读出故事——儿子索要自己的遗产,挥霍一空,变得饥饿潦倒,想起父亲的慈爱,决心回家。读到父亲的回应之前,海蒂停下来问阿尔姆叔叔,他觉得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随后她读到,父亲跑去迎接归来的孩子,并拥抱了他。这个故事让海蒂不必抽象地争辩,也能对抗绝望。她记忆中的结局使归来成为可能,而阅读的举动则将这种可能直接带入她与祖父的谈话。
赞美诗安慰彼得的祖母
海蒂学会阅读后,在彼得的祖母的山间住处发现了书本的另一种用途。海蒂手头有钱,想每天给老人送新鲜的白面包卷,星期日送两个,希望食物能让她更强健,也或许能减轻黑暗带来的压迫感。她还注意到祖母那本搁在架子上、久未翻阅的旧赞美诗集,便提出为她朗读。朗读将实际照料与精神慰藉结合起来——海蒂先想到给祖母提供食物,继而意识到自己也能与她分享那些她无法独自阅读的文字。
海蒂选了一首关于太阳的赞美诗,越读越有感情。彼得的祖母双手交叠,满怀喜悦地聆听,眼中含泪,随后请海蒂再读一遍。她说,这些话语为心灵带来光明与安慰。她脸上的变化清晰可见;在海蒂看来,她显得平静,不再忧虑。光明的意象格外有力,因为祖母失明了——赞美诗没有使她重见光明,但书中将这些文字带来的内心光亮描写为真实的慰藉。
这种益处并未止于第一次朗读。此后海蒂再去探望时,都会带上赞美诗集,挑选祖母最喜欢的诗篇;她如今已能把它们背下来。祖母带着平静的微笑聆听,说听海蒂朗读时,她的身子也好些了。她诉说自己日复一日独自躺在寂静与黑暗之中的孤寂,并指出,正是这些文字使她的心重新欢喜起来。海蒂也意识到,探望祖母的意义不止于自己在那里度过的几个小时;一想到还要等上一两个星期才能再来,她便忧心忡忡。阅读成为一种反复进行的陪伴,尤其重要,因为一次探望无法消除祖母的孤独。
与医生分享赞美诗
赞美诗也让海蒂有办法回应另一个人的悲伤。医生眺望群山和沐浴在阳光中的山谷时,问海蒂能否理解,有人可能无法欣赏美景,反而因此忧伤。这个问题使海蒂想起彼得的祖母——她再也看不见阳光和群山的景色了。海蒂明白,若所爱之人无法享有美景,美景反而会加深悲伤。
她告诉医生,祖母有一首赞美诗能为她带来光明,有时还能使她快乐。医生请她背诵,海蒂便从祖母认为寄托着希望与信心的一节开始读起。医生一动不动地坐着,手遮在眼前。他并非睡着了——这首赞美诗将他带回童年,那时母亲曾站在他身旁,诵读同样的诗句。他想起母亲的声音和充满慈爱的双眼,这些文字又引出其他回忆,过了一会儿他才动了动。再次开口时,他的声音已经愉快起来,并请海蒂改天再读给他听。这一幕将书中关于宗教读物的描写延伸到最初学会这些文字的人以外——海蒂背熟的诗句将祖母当下得到的慰藉与医生重新忆起的童年联结起来。
阅读作为持续的希望实践
在这些场景中,从聆听到阅读、再到记忆的过程十分重要。塞泽曼夫人最初用故事和许诺赠书来鼓励海蒂识字;后来,海蒂大声朗读故事,将其中一个故事用于与阿尔姆叔叔的谈话,并在探望彼得的祖母和医生时带去赞美诗。这些文字在人际关系中传递,因听者各自的处境而产生力量,而非只是与生活脱节的道德说教。
这种实践也逐渐成为海蒂生活中可靠的一部分。探望彼得的祖母后,海蒂担心自己好几天都无法再去,便想办法让老人能更常听到那些喜爱的文字。那天晚上,海蒂一心想着自己的计划,意识到自己忘了祷告;从此,她开始以祷告结束一天。后来,彼得的祖母担心有什么事会使她与海蒂分开,便请海蒂读那首以“万事都将互相效力,带来益处”开头的赞美诗。海蒂找到诗篇,开始朗读。即使叙述着重描写不确定与恐惧,这一请求本身也表明这首赞美诗已成为她们熟悉的依靠——祖母转向与信赖有关的文字,海蒂则以大声朗读回应她。
因此,《海蒂》中的宗教读物通过专注与反复发挥作用。一幅图画引领海蒂走向识字;一个故事使她能表达自己相信可能实现的归家;一首赞美诗安慰黑暗中的老妇人,也让医生想起自己的母亲。安慰既非立刻治愈,也不是逃避失去,而是人物通过书籍、记忆中的诗句,以及愿意为人朗读的陪伴者,彼此给予并接受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