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仇
灯塔在调查内森·奥利弗之死时,复仇既是一个颇具说服力的解释,也是不完整的解释。贾戈·塔姆林对奥利弗一家怀有旧怨,也承认自己有动机,但他亲口讲述的妹妹遭强奸后实施报复一事,显示出一种远比正在调查的谋杀更为直接的反应。这种反差迫使调查人员区分——动机是否存在,与动机能否解释某一特定罪行,是两回事。
复仇作为调查动机
达格利什起初将动机视为案件的核心,同时也意识到忽视手法和手段的危险。与乔·斯塔夫利谈过之后,他想到三名可能有理由怨恨奥利弗的人——阿德里安·博伊德、乔,以及很可能还有贾戈。在他看来,乔和贾戈都厌恶奥利弗的残酷;贾戈甚至放弃了自己的空闲周末,替乔分担职责。这些情况使敌意显得可以理解,但达格利什强调,三人中似乎没有谁像是可能的凶手。在康姆岛,仅凭一个看似合理的怨恨,无法确定是谁犯了罪。
调查也在检验动机是否可能源自更久远的往事。艾米莉·霍尔科姆回忆说,莱蒙德·施佩德尔曾告诉她,有个男孩用在屋里找到的火柴点燃了稻草,而索尔·奥利弗说自己看见了那个男孩。她当时相信了这个故事,如今却不确定了。她否认施佩德尔会向一个孩子复仇,称他为人仁厚、聪明,并认为相关原因或许在过去,却未必在那段特定的往事之中。她的不确定,使从旧火灾到后来杀人之间那种简单的因果链变得复杂。
贾戈·塔姆林与继承而来的怨恨
贾戈说,他小时候听人讲,内森·奥利弗的父亲在一次航海途中杀了他的祖父。他坚称,这个故事在彭特沃西广为人知;然而那场死亡没有目击者,警方也无法从那个男孩那里获得任何说法。因此,这一说法呈现为贾戈的确信和他对当地情况的了解,而不是调查所证实的事实。他说自己大约十一岁时第一次听说这件事,因此怀着这个动机已有近二十三年。
这段漫长的时间使贾戈显然成了嫌疑人,却也让调查人员的问题更加尖锐——他为什么偏偏现在才动手?本顿-史密斯指出,岛上住客寥寥无几,并问道,一个一心复仇的人为什么要选择灯塔和古怪的吊尸手法,而不趁乘船出海时下手。贾戈自己也作了同样的区分。他说自己曾多次单独带奥利弗出海;如果他想为祖父报仇,就会让奥利弗像祖父一样落水。他还说,自己不会选择岛上住客只剩四分之一的周末。
贾戈的说法提出了一种与伪装自杀不同的具体复仇方式——让奥利弗死在海上,以呼应据称发生在更早时候的死亡。因此,实际采用的手法与他描述的复仇形式并不相符。他的怨恨可以解释为何人们会怀疑他,但设想中的报复与奥利弗被吊起来之间的差异,削弱了旧怨足以解释这起谋杀的推断。
为黛比报复
调查人员问贾戈,六年前妹妹黛比遭强奸后,他是否也曾寻求报复。他的回答直接而明确——那是强奸,不是诱奸。黛比当时十六岁。她告诉贾戈后的第二天,他便袭击了那名罪犯;对方在医院住了三周,贾戈则因造成严重身体伤害被判十二个月监禁。当地的报道损害了那人的汽车修理厂生意,他的妻子也离开了他。
贾戈说,袭击是为了让罪犯付出代价,同时承认这无法让黛比回来。后果不止于伤害本身——惩罚、公开曝光,以及婚姻破裂接踵而至。这件事表明,贾戈确实曾以暴力报复,而不只是怀着怨恨。它也显示出,他的行为与他对奥利弗的怨恨在时间脉络上不同——黛比告诉他之后,第二天他就袭击了罪犯。
这种差异是怀疑的关键。按照贾戈自己的复仇模式,报复会紧随激起它的伤害而来。与这个例子相比,他声称自己等了近二十三年才杀死奥利弗,而且后来选择了他自称绝不会采用的手法,这一说法便显得不那么可信。他声音嘶哑地提到“复仇最好冷却后再端上”这句话,反而成了尖锐的反驳——他坚持说,所谓对奥利弗的复仇,不会在拖延如此之久后才实施。
近期往事与复仇的局限
达格利什并未排除过去的影响,而是改变了调查的时间范围。他告诉团队,奥利弗遇害一案的根源在过去,但并非久远的过去,并指示他们查明奥利弗七月最后一次来访与次周回岛之间发生了什么。问题不仅在于谁继承了仇恨奥利弗的理由,还在于近期那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可能使某人认定奥利弗必须死。
这种转向让复仇仍处于考量之中,却不让它就此定论。贾戈自幼听闻祖父的故事、承认自己怀有敌意,以及他确实为黛比遭强奸一事实施过报复,都使他的动机清晰可辨。然而,达格利什仍追问——为什么要在灯塔吊尸?为什么偏偏在那个时刻动手?贾戈是否早已知道搜寻者会发现什么?在所引述的讨论中,这些问题仍无答案;这里的证据并不能证明贾戈是杀害奥利弗的凶手。
因此,复仇成为检验动机能在多大程度上支撑解释的一种方式。旧怨提供了一段历史,而袭击黛比的强奸犯,则证明贾戈有能力实施报复。但这两者都不能单独解释奥利弗之死的时机、地点和形式。这些事实之间的反差保留了调查所依赖的关键区别——一个人可能有动机,甚至有根深蒂固的动机,但这并不意味着该动机就是这起特定谋杀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