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岩:克服恐惧与相互依存
灯塔对弗朗西斯·本顿-史密斯而言,在康姆岛攀岩既是对胆量的考验,也是重拾早年恐惧教育的过程。他沿着悬崖下行寻找证据,之后再攀回崖顶;身体所面临的危险使他想起祖父休的教导,也唤回了本顿以为早已失去的兴奋感。这段经历还让攀岩成为信任的实际体现——攀登者将自己托付给绳索、保护者和另一个人的专注,同时也必须为自己的每一步负责。
恐惧教育
本顿与攀岩的缘分始于休,本顿一直直呼祖父的名字。休曾是第二次世界大战中两度获勋的战斗机飞行员;最亲密的朋友相继去世后,他成了不情愿、又心怀些许愧疚的幸存者,难以适应平民生活。他脆弱而带着几分嘲讽的举止掩盖着失落,少年本顿虽说不出那是什么,却能感受到。休痴迷于业余攀岩,这为祖孙二人提供了一种分享强烈体验的方式,而那体验远不止于运动。
休传授给本顿的不只是技巧。本顿明白,祖父是在教他如何克服恐惧——承认危险,找到支点,然后有条不紊地继续,而不是任由恐慌决定下一步怎么走。本顿上大学的第一年,休在尼泊尔攀岩时坠崖身亡。此后,本顿对攀岩的热情逐渐消退。他的朋友都不攀岩,其他兴趣也占据了他的注意力;十多年过去,“锁扣”一词都不再轻易浮现在脑海中。那项技能及其情感意义一同淡去。
悬崖带来的回归
悬崖下方的搜寻让那段往事在当下有了用处。贾戈·塔姆林准备好绳索,用三条相连的吊带和一个锁扣将绳索固定在一块巨石上。本顿看着熟悉的装备被逐一备妥,意识到自己已经忘掉了多少相关术语和流程。贾戈掌控着整个安排,这让本顿怀疑攀爬早有计划,但他自尊心太强,不愿质疑命令。风险并非抽象的——下方狭窄的海岸带很难抵达,潮水正在上涨,而他们要找的是一块手掌大小、可能留有血迹的石头。
贾戈解释说,这段攀爬属于极难级时,本顿的记忆短暂地将眼前景象与他和休初次攀岩的往事叠在一起。他想起祖父问他是否准备好了,心里以曾经那个男孩的口吻作答。但真正开口说话的是贾戈,而不是休。本顿知道这是他最后一次退出的机会。他提醒自己,亚当·达格利什不认为贾戈是凶手,而达格利什至今从未判断错过。这个念头带来些许宽慰,却不能确定什么;本顿明知崖顶上的男人仍可能危险,还是选择攀爬。
下攀前,本顿穿上安全带、头盔和攀岩装备。凯特·米斯金递给他搜查手套和一个塑料证物袋,让他放进口袋里。准备过程大多在沉默中进行,本顿认出这正是攀岩时熟悉而有目的的仪式——无声地鼓起勇气、坚定决心。他将其比作宗教仪式,休曾是祭司,而本顿则是侍僧。但本顿随即自嘲,他更可能成为献祭的牺牲者,这让这个比喻有了反讽意味。
下攀、搜寻与重新掌控
到了悬崖边,本顿稳住双脚,向后仰身,让身体悬入空中。绳索牢牢承住了他,最初的恐惧逐渐让位于沿岩壁下行的身体快感。他双手控制着绳索,感到绳子从锁扣中滑过,也在那一刻意识到自己掌控着下攀过程。离开攀岩十多年后,童年时的兴奋感再次涌现。
到了狭窄的海岸,本顿戴上手套,仔细搜寻;上涨的潮水不断压缩着可供搜索的地面。圆滑的石头数不胜数,许多都大小和重量合适。本顿要找的是一块够重、又小到可以握在手里的石头,它可能是凶器;但每多搜寻一段,事情就显得越发徒劳,而攀回崖顶还在等着他。周遭环境让时间的紧迫与事态的不确定压在搜寻任务上——海浪漫过岩石突出部,海水在岩池间回旋,打磨光滑的石头与地貌融为一体,难以辨认是否为证物。
上攀与彼此依存
返回崖顶的攀爬并非下攀的简单重复。本顿走在前面,将绳索系在安全带上,开始向上攀登,贾戈则在下方一块巨石旁为他保护。最初十五英尺,他谨慎前行,逐一试探每个手点和脚点。他把岩塞塞进岩缝,装上保护带,随着信心渐增,将绳索扣入其中。随后,在离地约三十英尺处,他僵住了,身体伸展得过远,横跨在岩壁上。花岗岩贴着他的脸颊,湿冷刺骨;他的肩膀绷紧,恐惧令他不敢寻找另一个脚点。
本顿最需要的时候,休曾经的教导重新浮现——这段攀爬属于极难级,会有支点,要慢慢来。仿佛过了漫长时间,实际却不到半分钟,他终于找到更高处的支点,随后又找到脚点。恐慌消退了。到了悬挑的岩顶,攀爬迎来最难关头。本顿找到一枚岩钉,扣上保护带,喊贾戈收紧绳索,然后沿着岩顶摸索,直到手找到上方的支点。他荡入空中,恢复平衡,再装上一条保护带并固定自己。从那里开始,岩面平整,直到顶端都有良好的支点。他筋疲力尽地翻上崖顶,凯特如释重负的脸庞映入眼帘。
随后,本顿把自己固定在一块大石上,为贾戈上攀作保护。角色的转换意义重大——本顿先前仰赖贾戈握住绳索,如今则把贾戈的性命握在自己手中。他体会到这才是攀岩的要义——不是孤身逞能,而是共同面对危险、彼此依存与同伴情谊。贾戈迅速攀上来,收拢装备,并短暂伸手与本顿握手。两人都没有说话。这无声的交流体现了攀爬带来的联系,却没有消除围绕着他们的危险与猜疑。
延续的实践
搜寻结束后,攀岩并未就此停止。逮捕行动后的几天里,岛上仍处于隔离状态,本顿又和贾戈一起攀岩。凯特独自散步时,有时会看见其中一人伸展身体,攀在花岗岩峭壁上。这一重新开始的活动,也是更广泛一段时期的一部分——调查组作为康姆岛上的访客,在日常警务工作之外找到了独处与陪伴的空间。
这段经历从遗忘的技能,经由重现的恐惧,走向重新开始的实践,表明掌控并不意味着毫无恐惧,也不意味着逃离危险。本顿在上攀时确实陷入恐慌,而他凭借回想早年的教导、谨慎移动,并信任绳索与保护者,最终克服了恐惧。攀岩让他重新与休建立联系,却没有抹去失去祖父的伤痛;它也让他与贾戈建立起一种当下的关系,短暂而具体地以相互承担责任为基础。攀岩的兴奋伴随着风险;同伴情谊则以承认没有哪个攀登者能够完全依靠自己为前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