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祷书》

菲尔·伯班克的葬礼当天，彼得·戈登拿到了《公祷书》，并借其中的文字衡量周围发生的死亡与人生变故。起初，他把它当作举行葬礼仪式的实用指南；后来，一篇诗篇中的文字在月光下母亲与乔治·伯班克相伴的场景中再次浮现。接着，彼得设想着从书中取出这节经文，贴进自己的剪贴簿。这件物品的意义在于它从公共仪式转向私人诠释——书中印刷的祷文帮助彼得将父亲的牺牲和菲尔之死都视为母亲获得解脱的一部分。

发现与阅读

葬礼期间，彼得在牧场等候，趁着天色渐暗翻看大客厅的书柜。书架上，关于梦境的书与记载事实的书并列——一位俄国女大公的回忆录旁边放着一本研究西部草类的著作，附近还有一本新版的霍伊尔纸牌游戏指南。《公祷书》也在其中。这批杂陈的藏书并未把祷书特别陈列出来；彼得在翻找普通家用书架时注意到了它，随后把它抽出来，因为他猜想赫恩登县城的葬礼上会用到这本书。

书翻开时正好落在《诗篇》第六日。彼得看到日期是九月四日，便往前翻，随后读起晚祷诗篇。有一节经文引起了他的注意，他觉得它出奇地贴切。他接着读到《亡者葬礼仪式》，也觉得其中内容恰当，并惊讶于仪式如此简短。印刷出来的仪式不只是供人朗读的文字——彼得根据葬礼的实际需要估算仪式时长，设想着其中的停顿、棺材，以及抬棺材进出所需的时间。

以时间衡量的葬礼

彼得估计，如果像那位年迈的牧师可能会做的那样慢慢读完葬礼仪式，按大钟计时需要十五分钟。再加上棺材的到达和离开，他认为整个仪式大约会持续半小时。他把自己设想中的仪式与曾在赫恩登县城房间窗口看过的葬礼作比较——队伍走一英里到山上的墓地，阳光照在装着腐烂花茎的瓶子和梅森罐上闪闪发亮，一辆灵车缓慢行驶，光是路程就大约需要半小时。他记得，冬天时他们会稍微赶些路；不过这一天很暖和。

“指定在墓前诵读”这句话让他又算出墓前祷文需要十五分钟，之后还要坐空灵车返回。他想起那辆当年新买的蓝色别克灵车，也想起报纸上的一则报道——殡葬师贝克一家开着旧灵车去芝加哥把它取回来，途中野餐，回程还经历了些小冒险，供《赫恩登记录报》报道。彼得的计算不止于礼拜仪式，还包括之后的咖啡、三明治、问候和道别。按他的估算，整个葬礼日会在五点过后、天黑时结束。因此，祷书为他试图通过仪式的次序与时长来理解这场庄严的典礼提供了依托，尽管仪式所包含的内容远超书页上印着的文字。

月光下的诗篇

那天晚上，罗斯·戈登·伯班克和乔治吃过晚饭很久之后才回来，彼得做好了迎接他们进屋的准备。狗吠起来时，他又梳了梳头发，打开窗户，从楼上向外望。起初，母亲和乔治隐没在山的阴影里；后来，他们走进月光之中。彼得看见乔治停下脚步，拥住罗斯并亲吻她。他明白，这一幕才是母亲人生真正的开端；与此相对的是，他的父亲约翰尼·戈登正躺在比奇镇另一座山下，身旁放着纸花。

狗仍待在阴影里，先是轻声呜咽，随后安静下来。在这片寂静中，彼得低声念出先前打动他的诗篇经文：“求你救我的灵魂脱离刀剑，救我亲爱的脱离犬之权势。”这句话的作用已经改变。此前，彼得为准备葬礼而阅读时在书页上遇见它；此刻，他把它念进一幕新生亲密的场景中，并想到母亲已经获得解脱。祷文从危险转向庇护，为彼得提供了一种表达方式，让他把身后的葬礼与眼前为罗斯和乔治展开的未来联系起来。

剪贴簿与最终含义

彼得想知道这本祷书是否常被使用，也想知道自己能否剪下那节经文贴进剪贴簿。他觉得，这会比已经贴在里面的玫瑰花瓣更适合作为最后一条记录——花瓣依然红，却已失去香气。两者的对照在于，一件纪念物的美已经消退，而彼得相信，一段印刷出来的文字能够承载已经发生之事的意义。他并没有真的取下那节经文；书仍是他阅读并念出经文的出处，而剪贴簿只是他考虑用来保存它的地方。

彼得认为，罗斯之所以得以解脱，既是因为父亲的牺牲，也因为他自己凭借从父亲的大部头黑色医学书籍中获得的知识，发现了自己能够作出的牺牲。这些知识解释了结尾中未明言的情节——彼得知道，炭疽病在当地被称为黑腿病，能从受感染的动物兽皮进入人体血液，经由皮肤上的割伤或破损传播。菲尔已经死了。祷书没有揭示他的死因，但其中的经文为彼得理解最终结果提供了最后的语言。作为一件物品，它将葬礼仪式、记忆中的经文，以及彼得对庇护与失去的私人理解联系起来，却没有把这些意义混为一谈——公共葬礼仪式标记死亡，而对彼得而言，这篇诗篇则宣告了威胁母亲的危险已经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