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班克牧场的罗斯钢琴

伯班克牧场的罗斯钢琴既是一件重要的家居物品，也映照出伯班克家中紧张的关系。乔治·伯班克帮忙把钢琴搬进家中，送给罗斯·戈登·伯班克；她练习弹奏，希望取悦他，而菲尔·伯班克则把她的演奏变成模仿和羞辱她的机会。后来，乔治请她在州长晚宴上演奏时，钢琴横亘在她对他的感情与被众人注视的压力之间。

钢琴的到来及其在家中的位置

钢琴运来时的辛苦劳作，让人还没听见一个音符，就已看见它的代价。雇来的工人卸货时，雪已经开始下了。他们找来两乘四木料和绳子，从卡车到地面搭起斜坡；司机警告他们不要像那个摔断了背的瑞典人那样搬运钢琴。乔治和工人们一起把乐器拖上前门台阶，拆开木箱，一点一点地搬进屋里，再把琴腿拧上。菲尔留在自己的卧室里。司机说，比奇镇的车站没告诉他送来的是一架钢琴，并指出，这种活儿因为有摔断背的风险，每小时能挣十美元。

因此，钢琴的重量也是它在家中意义的一部分——这件乐器把身体受伤的危险带进了家庭环境，而乔治也参与了这番劳作，使钢琴成了罗斯的东西。钢琴漆黑而光亮的外观，让它不仅仅是搬运工作中的一件物品。罗斯把乐谱放在琴架上，尽管她会弹的曲目不多。钢琴成了家中引人注目的新物件和一项新活动，却不能让她避开周围的人。

罗斯的练习与菲尔的反衬

家里雇了女佣后，罗斯除了安排膳食和练琴，几乎无事可做。她只会弹几首施特劳斯圆舞曲、一首进行曲和一些抒情伴奏曲，其中包括《像吉卜赛人一样》。乔治为她有限的音乐才华感到自豪。这份自豪反而让罗斯害怕，部分原因是她弹错音时，他也没有察觉——她于是开始勤奋练习，希望弹得好一些，让他为自己感到骄傲。

菲尔的反应让练习变得困难。罗斯一开始弹琴，他就故意离开房间，因此她只敢在确定他不在家或待在卧室里时练习。她怀疑菲尔的品味比乔治好，也怀疑他暗自嘲笑自己。一天午后，她听见菲尔进屋并关上卧室门，便开始弹琴。他用班卓琴应和她。她停下来，他的琴声也停了；她重新开始，他便又接着弹。她这才意识到，菲尔弹的正是她正在弹的曲子，而且弹得更好。

这并不只是熟练乐手与初学者之间的差别。菲尔不识乐谱，却能凭耳朵演奏，听过一遍便能迅速认出一首曲子的结构。他对音乐结构的敏锐甚至延伸到了莫扎特——他曾在维克多留声机唱片上听过莫扎特的作品。与此同时，罗斯照着乐谱练习，并在每句《像吉卜赛人一样》之后添上一小段音符瀑布。菲尔鄙夷她的曲目，认为它不伦不类，也明白她是在为州长练习。他的听觉能力让钢琴不再是私人的乐器，而成了展示自身优越的手段。

嘲弄与社交表演

乔治宣布“大人物”要来吃晚饭时，菲尔把钢琴当作这家人试图跻身上流社会的证据。他把罗斯的演奏想象成她进入那个世界的介绍，拿她弹错音取乐，并在她弹完后正确地演奏了那首曲子。即使州长尚未到来，这件乐器也让他得以把家中的演奏变成公开比较。

几天下来，罗斯才看清这一模式。只要菲尔在家，她就不再弹琴；菲尔注意到她一听见他打开后门便会沉默。用这种方式挑衅她，几乎和模仿她的琴声一样令他满足。影响不只发生在琴凳旁。罗斯倒咖啡时双手发抖，而菲尔则轻蔑那些自怨自艾的人。钢琴成了针对罗斯的更大压力的一部分；她甚至连练习都可能受到监视、被人预料，继而遭到利用。

州长晚宴与未能弹奏的曲子

晚宴上，一位客人劝罗斯弹琴，州长也赞同这个提议，觉得或许能借此结束令人不自在的晚宴。罗斯望向乔治，他满怀自豪地微笑，于是她走到钢琴旁。这件乐器让她想起那个搬琴时险些伤到背的年轻工人，也让她想起那些使她不敢弹琴的恶意模仿。餐桌的摆放使她正对着菲尔的座位；她虽不能确定，却觉得菲尔安排这一切就是为了扰乱她。

罗斯机械地弹完一首简单的施特劳斯圆舞曲。乔治请她弹他喜欢的曲子时，她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像吉卜赛人一样》。这首曲子对她而言不只是音符——她过去常在曲末添上一小段尾声，让一串渐升的音符为这首简单的曲子增色；她还记得自己曾在旅店里用一架旧自动钢琴为乔治弹过这首曲子。早年间，乔治对这首曲子的喜爱或许正是她开始爱上他的缘由。这个回忆让这次应邀演奏既是亲密的表达，也是在宾客面前接受考验。

她搓搓手，深吸一口气，触碰琴键，但她的手指毫无感觉，也不知道该如何弹奏。她身后的钟敲响时，她等待钟声结束，好让自己脱身；然而钟声并没有帮她解围。罗斯离开琴凳，开口道歉，说自己不记得这首曲子了。乔治惊讶不已，一言不发。她第一次从他的脸上看见失望，而这份失望是她无法弥补的。州长告诉她不必担心。钢琴由乔治出力搬进家中，又与他对她的自豪感联系在一起；此刻，它标示出罗斯在压力之下努力自信演奏的限度，而这个限度令人痛苦。

意义

钢琴把多种劳作与期待带进同一个房间。搬运它需要绳索、木料和雇工之间的协作；罗斯练琴需要反复练习与悉心投入；菲尔轻而易举地凭耳演奏，却让这些努力显得不足。乔治的自豪赋予钢琴较为温情的意义，它与那首曾让罗斯倾心于他的曲子紧密相连；州长来访则把演奏变成一场罗斯觉得自己必须应付的社交表演。

钢琴角色的变化体现在声音与沉默之中。罗斯弹琴，直到菲尔进屋；菲尔用班卓琴回应她；她学会在他靠近时停下来；到了晚宴上，她却无法唤回乔治点名要听的曲子。钢琴不仅伴随着家中的紧张关系，也为这些关系赋予一种可以听见、打断、模仿，最终戛然而止的形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