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的剪贴簿

彼得的剪贴簿既是一册收集来的图像，也是一份私人蓝图，描绘着彼得·戈登希望家人曾经拥有、并且未来或许仍能实现的生活。那些奢华场景保护着他理想化的父母形象，使之免受贫困与羞辱的侵扰；后来，随着罗斯·戈登·伯班克成为剪贴簿的核心人物，这本剪贴簿帮助塑造了彼得对她婚事的回应，也让这场婚礼在他精心保存的私人世界里有了一席之地。

制作与内容

彼得开始制作剪贴簿时，使用的是从学校里积存已久、无人阅读的旧杂志上剪下来的照片、图画和广告。这些杂志包括《城镇与乡村》《国际画室》《导师》和《世纪》。一位学校教师允许他剪裁这些杂志，因为她觉得这些材料对自己和学生都没什么价值。然而，彼得细心挑选并粘贴图像，把别人弃置不顾的东西做成了一件物品。

这些图像反复呈现财富与优雅——启航的远洋客轮、一列著名的铁路列车驶离车站、珠宝、英国乡间宅邸、厚重的窗帘、皮革行李箱，以及纽波特时髦的沐浴者。那些场景中的汽车包括洛科莫比尔、伊索塔-弗拉斯基尼和米涅瓦。剪贴簿的吸引力并不只在于奢华。彼得挑选的图像里，人物可以代替他的父母——他的母亲站在俯瞰修剪成形的草坪的露台上，他的父亲在一家豪华酒店办理入住。于是，图中描绘的世界为一种家庭肖像赋予了具体形体，而现实处境却未能让他拥有这样的肖像。

他想象中的家庭蓝图

彼得的剪贴簿以一个不同未来的愿景，回应了家庭的困境与持续不断的风。他想象自己成为一名杰出的外科医生，在法国的学者面前宣读论文，同时陌生人赞美母亲的美貌和父亲的善良。剪贴簿把这些抱负汇聚成一幅期待受到认可的图景——事业有成，也将恢复他希望父母拥有的尊严与社会地位。

在学校里，这幅理想化的肖像意义重大——当其他学生说父亲曾与一名妓女说过话时，彼得站在那里，不为所动。他的镇定与剪贴簿所体现的私人抵抗如出一辙——他不愿让别人的侮辱左右自己珍视的戈登一家形象。约翰尼·戈登死后，罗斯成了剪贴簿里唯一留下的对象。五年来，剪贴簿一直是彼得的指南和《圣经》，为他想让罗斯能够拥有的未来提供了私人尺度。

婚礼与最后一页

罗斯告诉彼得自己可能会嫁给乔治时，彼得明白这桩婚事或许能让她过上他长久以来希望她拥有的生活。他并不嫉妒乔治；即便有嫉妒，他也像控制自己对那些威胁私人想象的人所怀的憎恨那样，以同样不露声色的方式加以克制。对彼得而言，罗斯结婚意味着她可以离开红磨坊旅店，不必再为了谋生而忍受醉酒者的言语和带有暗示意味的笑容；也意味着她有望拥有时髦的衣服、一辆林肯或皮尔斯汽车、乘船出游的机会和新鲜花朵。

婚礼上只有彼得一位宾客；他认为这样的安排很合适，因为自己是唯一另一位主要参与者。他欣赏乔治摆在祭坛上黄铜花盆里的玫瑰；罗斯穿着深蓝色旅行套装，在他眼中仿佛成了自己想象世界里那位优雅迷人的女子，这让他深受感动。他想起父亲的藏书里拜伦《她走在美的光影中》的一句诗。他的感受将真实的婚礼仪式与他收集并珍爱的理想化人物联系在一起。

剪贴簿也让婚礼得以在现实中留下痕迹。婚礼结束后，彼得想要一枝祭坛上的玫瑰，相信几片压平的花瓣会成为最后一页上恰当的记录。这件计划中的纪念物保存的不只是一朵花，也包括罗斯所面对的未来开始成形的那一刻。然而，仪式之后的安排让母子俩在学年余下的时间里分开——罗斯在赫恩登县城为彼得找好了住处和膳食，由穆勒太太接待，同时答应周末去探望他，也邀请他到牧场来。于是，这本剪贴簿将彼得想象中的家庭生活与现实中的变化交织在一起；这些变化既实现了他的愿望，也使这个愿景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