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尔对彼得的羞辱与敌意
犬之力(托马斯·萨维奇版)菲尔·伯班克与彼得·戈登的敌对关系始于菲尔在尚不了解彼得时,便认定了他是怎样的人。他们的冲突受到性别化评判、公开嘲弄和权力不平等的影响——菲尔可以把自己的轻蔑变成众人围观的场面,而彼得则以戒备而镇定的态度应对。这些遭遇也揭示了菲尔的侮辱为何不止于彼得的外表。彼得维护戈登一家的尊严,而菲尔一再拿这一家人,尤其是彼得的母亲,作为嘲弄的对象。
冲突背后的脆弱处境
在学校里,彼得因看起来不像其他男孩而遭到欺凌和嘲笑。男孩们用女性化的侮辱称呼他时,他没有转而攻击那些折磨他的人;直到他们称他的父亲为酒鬼,他才有所反应。男孩们围住他时,彼得看出了一种代代相传的模式——一代人折磨被标记为异类的人,而他预料这些男孩的儿子也会延续这种模式。这段经历为后来他与菲尔的交锋提供了背景——公开的轻蔑对彼得而言并不陌生,但攻击他的家人则越过了更为敏感的界线。
当那些男学生躲过彼得最初想要动手的冲动时,他逐个打量他们——一个骑着昂贵马鞍上学的男孩、酒吧老板的儿子,以及一个高大沉默的同学。他明白自己必须用不同于他们的方式与他们对抗。他的反应并非单纯退缩。他对那些在他看来平常安稳、自以为有资格侮辱他心中戈登一家形象的人,逐渐生出冷漠而无情的憎恨。
彼得把这种形象具体呈现在自己的剪贴簿里,其中收集了旧杂志上的照片、绘画和广告。他挑选了富裕生活的景象——远洋客轮、时髦汽车、乡间宅邸、珠宝,以及纽波特的海滩——也想象父母置身于这样的世界——母亲站在露台上,父亲则抵达一家豪华酒店。他立志成为一名杰出的外科医生,这一抱负与他想象中恢复家庭尊严的愿望紧密相连。因此,菲尔后来嘲笑彼得母亲做的花,刺痛的是一个早已围绕着保护和尊重戈登一家而建立起来的人生。
最初的公开羞辱
这段关系早期最具代表性的冲突,发生在1924年比奇镇的一家路边旅店。彼得穿着熨烫平整的深色长裤和浆洗挺括的白衬衫,拿着餐巾为一桌客人服务。菲尔把他的整洁、举止和说话方式看作柔弱的表现,并在尚未真正了解彼得之前,就把这些印象变成对他的定论。尤其令菲尔恼火的是彼得不经意的一瞥;在菲尔眼中,这个男孩只是平常地出现在那里,也成了挑衅。
随后,菲尔拿起插在彩绘奶瓶里的纸花,摆出一副仔细端详的样子。他的手粗糙干裂,当天早些时候开沙丁鱼罐头时还划伤了一处。与他的双手相比,精巧的花显得格外脆弱。菲尔当着牛仔工人的面问是谁做的,假装表示赞赏。彼得没有脸红,也没有退缩。他回答说是自己做的,是母亲教他的,然后问菲尔是否准备点菜。这句平淡的回答既说明了制作者是谁,也指出了菲尔刻意贬低的家庭手艺;彼得保持镇定,又把谈话带回自己的工作。
菲尔还开玩笑说,路边旅店把牧场一行人当作黑人一样招待,这进一步暴露了他的行事方式。他把牛仔工人对正式场合的不自在说成是对他们自身的冒犯,继而拿花来让彼得成为眼前众人取笑的对象。乔治沉默地坐着。相比之下,彼得径直走向菲尔,回应他,却没有表现出菲尔似乎想看到的反应。这次交锋确立了一种反复出现的不平衡——菲尔能掌控众人的注意力,但彼得并不接受菲尔强加给他的定义。
轻蔑延伸至家庭之中
罗斯来到牧场后,菲尔对她的敌意营造出一种家庭氛围,彼得之后也将进入其中。菲尔直截了当地告诉罗斯,自己不是她的哥哥,之后又私下把她的不安视为她不会向乔治告发自己的理由。他认为,房屋和牧场由两人共同拥有,加上水权和牧场用地难以实际分割,使他能够稳居有利位置。他故意不修边幅,也拒绝遵守通常的餐桌礼仪;这些做法同样被描写成迫使罗斯迁就他,而不是让他反过来迁就罗斯的方式。
这种家庭内部的敌意之所以与菲尔和彼得的关系有关,是因为菲尔对彼得的轻蔑与他对彼得母亲的轻蔑紧密相连。在旅店里,他特意挑出彼得说是母亲教他做的花;在牧场上,他则把罗斯视为可以恐吓的闯入者。彼得对家人的忠诚与菲尔贬低罗斯的做法,就这样汇聚在同一场敌对关系之中。现有叙述并未把彼得后来在家中的行为说成对菲尔每一次挑衅的回应,但它表明,菲尔的嘲弄既通过直接侮辱触及彼得,也通过攻击他珍视的人来伤害他。
菲尔在牧场工人中的影响力
菲尔把关于彼得的说法讲给牧场工人听,提到这个男孩的书和图片、学校男生对他的嘲弄,以及他做的纸花。这些故事在工人们见到彼得之前,已经影响了他们对他的看法。一天傍晚,在工人营地,彼得穿过空地,朝一处柳树巢走去,菲尔则在编织生皮条。彼得经过帐篷时,有个男人朝他吹口哨。这声口哨并非孤立的反应——叙述把它与菲尔讲过的那些故事联系起来,使菲尔的谈论成为让彼得暴露在众人评判之下的机制之一。
菲尔把工人们的反应当作证明,认为他们承认自己而不是乔治才是牧场的老板。这件事也显示了这种权威的局限。罗斯在场也好,乔治在场也罢,都没能保护彼得免受口哨挑衅;但彼得继续向前走,没有停顿或迟疑。走过那些人后,他望向不稳当似的巢里的小喜鹊。他继续前行,没有让旁观者轻易看出自己落败;与此同时,这一幕也清楚表明,菲尔助长了众人轻蔑彼得的环境。
性别化评判与关系的形态
菲尔对彼得的臆断,属于流动牧场工人更广泛的一套规范。按照这套规范,女性被划分为理想化、无性且值得敬重的人,以及被认为不配得到尊重的人。菲尔拿乔治的婚姻生活开玩笑,短暂打破了男人们的早餐桌氛围——乔治脸红了,工人们则低头看着自己的盘子。工人们看见罗斯在院子里做些琐事,便把她视为好女人。这种对比说明了菲尔用来评判彼得的社会标准——不符合性别规范会成为遭受嘲弄的理由,而公共体面则被不平等地赋予并加以维护。
在这些交锋中,菲尔的敌意既主动,也会造成社会影响。他给彼得分类,嘲笑彼得做的东西,四处讲述有关彼得的故事,并把工人们的反应当作自己掌控牧场的印证。彼得的抵抗则更为安静——他看出排斥的模式,维护家人的形象,在路边旅店直接回应菲尔,并在营地里听到口哨后继续前行。因此,他们的关系并非只是性情冲突,而是一场关于谁有权在公众面前定义彼得、以及菲尔的影响力能否让这一说法站住脚的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