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尔对约翰尼的羞辱与殴打

犬之力(托马斯·萨维奇版)

菲尔·伯班克对约翰尼·戈登的敌意,在比奇镇酒馆的一场冲突中表现得最为鲜明——冲突始于约翰尼谈论公民自豪感,最后菲尔因约翰尼维护彼得·戈登而羞辱他。后来,菲尔把这次冲突回忆成不得不让一个讨厌的醉汉闭嘴;乔治·伯班克的斥责,以及彼得经历的同一种社会蔑视,则揭示了这种自我辩解背后的暴力。这段关系将约翰尼的学识、诚恳和对家人的关爱,与菲尔在酒馆里的权威以及界定谁有资格待在那里的权力对立起来。

这段关系及其背景

这场冲突源于两人占据公共空间的方式不同。约翰尼有时喝酒,是因为这让他觉得自己与那些大牧场主平起平坐——他们有钱,他有学识。他穿着深色医生服和浆硬的衣领,在赶牛之后走进酒馆,谈论政治、教育、欧洲,以及他预言会波及所有人的战争。他喝得越多,说话越含糊,还把酒洒在自己身上,却似乎没有注意到人们正悄悄退开。这个场景既展现了他的脆弱,也展现了他试图凭借学识维护的尊严。

菲尔在同一个房间里的地位则稳固得多。他喜欢请朋友喝酒,也喜欢伯班克牧场的人马进镇时那种仿佛整个镇子都属于他们的感觉。在他看来,醉酒是一种扰乱秩序的表演——醉汉说话毫无节制,还假装自己举足轻重。菲尔虽然说自己也会喝上一两杯,却把自己的饮酒与他所谴责的行为区别开来。因此,约翰尼的言谈惹恼菲尔,并不只是因为他喝醉了,还因为他占据了空间,并以一种菲尔不屑尊重的方式彰显地位——凭借学识和对公共事务的判断力。

酒馆里的冲突

约翰尼当时谈论的是比奇镇缺乏公民自豪感。他抱怨校舍没有粉刷,垃圾却被倒在镇上看得见的山坡上。他指着酒馆门外、阳光下闪闪发亮的罐头盒和碎玻璃,称眼前的景象碍眼,并反对美丽乡野遭到亵渎。牧场主以人身侮辱回应。这番交锋把约翰尼的公共理想主义与一段令人记忆犹新的恐吓联系起来——牧场主问约翰尼,他以前被人朝头顶开枪时,是否正在给花浇水。

约翰尼没有放弃这个话题,反而解释花朵为何对他重要。他说,铁路车站整洁的花坛会让旅客对一座城镇留下好印象,也许会促使他们再次回来。他回忆自己、妻子和儿子在比奇红磨坊旅店种下的东西——啤酒花藤需要合适的细绳才能攀爬,不至于被自身重量压垮,还有加利福尼亚罂粟和旱金莲。这些实际细节说明,他的公民自豪感关乎照料与劳作,而不只是一番说教。菲尔后来回忆时,却把这番话缩减成一个醉汉谈论花朵的惹人厌行径,暴露出他对约翰尼试图阐释的价值观毫无耐心。

牧场主把争论转向彼得,嘲弄他是个娘娘腔,还把他的温和与读书、思考、制作纸花,以及分不清界外球和高飞球联系起来。约翰尼摘下帽子,捋了捋头发,再把帽子戴回去,坚持说儿子不是娘娘腔。当他猛扑过去,重复说牧场主不能这么称呼彼得时,菲尔便以暴力回应。他抓住约翰尼浆硬的白衬衫前襟,摇晃他,伸直手臂,把他甩向房间另一头。约翰尼撞上对面的墙,摔倒,试着起身又跌坐回去,最后才站起来,穿过马路走向比奇红磨坊旅店。喜鹊被一只死土拨鼠惊扰后,冲着他叫个不停。

菲尔的复述与乔治的斥责

同一场冲突也出现在菲尔的回忆中,叙述呈现了他对约翰尼的说法——约翰尼是个惹人厌的酒吧常客。菲尔记得那人是个讨厌鬼,对众人谈花,对菲尔本人也说个不停。他实际上坚持说,自己是被迫听着,而且已经明白表示不欢迎约翰尼作伴。这番复述把袭击说成忍受约翰尼的后果,将注意力从两人之间的力量悬殊转移到菲尔的恼怒上。

乔治·伯班克不接受这种借口。他告诉菲尔,自己不会做出菲尔那样的事。菲尔高高兴兴地回答说,乔治又不必听约翰尼说话。这段简短的对话清楚地展现了兄弟俩的差异——乔治会同情别人,菲尔却认为同情毫无必要,并把约翰尼遭受的羞辱视作他咎由自取。菲尔记得约翰尼后来自杀身亡,还把他斥为傻瓜;这段回忆没有转化为悔意。相反,它保留了乔治的道德不安与菲尔始终如一的蔑视之间的鸿沟。

菲尔反感约翰尼的理由也暴露出一种矛盾。他声称厌恶醉酒,因为醉酒违反秩序与礼仪;然而面对这种失序,他并没有退开或诉诸克制,而是袭击一个体格较小的男人。菲尔或许认为,自己只喝一两杯,而约翰尼醉态明显,这一区别对他的自我形象很重要,但这并不能为他把恼怒化作当众施暴的选择开脱。他声称是约翰尼迫使他动手,这正是菲尔让自己的攻击看似合理的方式之一。

冲突延伸至彼得

约翰尼维护彼得,使父子关系成为这场冲突的核心。在学校里,彼得遭到欺凌,被叫作娘娘腔;男孩们辱骂他父亲是醉汉时,他受到更深的刺激。他转身与他们对抗,随后意识到对方人多势众,也意识到他们的残酷属于反复出现的模式——一群人围住一个局外人。约翰尼在酒馆里的话直接回应了这种羞辱——他否定加在儿子身上的标签,并指出彼得读书、爱思考正是别人嘲笑他的原因。

袭击之后,菲尔对约翰尼一家的蔑视并未结束。后来在牧场上,菲尔向工人们讲彼得的书、图画和纸花,把这个男孩说成笑柄。彼得经过营地入口时,一个牧场工人朝他吹口哨;菲尔看见罗斯·戈登·伯班克身子一僵,也明白那些人把他而非乔治视为牧场的老板。这个口哨声显出了菲尔影响力的范围——他的讲述助长了众人对彼得的嘲弄,而他手中的权威原本可以制止这种行为。彼得经过帐篷时没有停步,也没有退缩,但他的镇定并不能消除菲尔参与制造的当众羞辱。

敌意的含义

这段关系交织着多种羞辱。约翰尼在一个牧场主拥有金钱和社会权威的镇上,被视作醉汉;彼得则因为读书、思考和制作纸花,被视作女性化。约翰尼试图反抗后一种污名时,菲尔便以体格上的优势让他闭嘴。后来,菲尔的讲述把同样的蔑视从酒馆带到牧场营地,工人们的口哨声则把一个家庭的脆弱变成众人围观的场面。

花朵构成了两人之间鲜明的对照。对约翰尼来说,花朵证明了对公共事务的关心——人们种下花,用合适的细绳支撑,再给它们浇水,让一座城镇能在旅客面前展现良好面貌。菲尔却把有关花朵的谈论当作约翰尼荒唐而惹人厌的证据。这种侧重点的差异概括了敌意更深层的结构——约翰尼试图让关怀在公共场合显现,菲尔却把这种努力视为冒犯,并拥有惩罚说话者的权力。乔治的反对短暂地让这种权力受到另一种判断的约束,但菲尔的回忆表明他并未接受这番斥责。在菲尔自己的叙述中,冲突仍未得到解决;他把袭击说成一时恼怒,而不是过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