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尔普斯夫人
玛蒂尔达作为村庄图书馆的图书管理员,菲尔普斯夫人是玛蒂尔达·沃姆伍德家人之外第一个持续关注她智识生活的成年人。她的重要之处,与其说在于指导玛蒂尔达读什么,不如说在于为她的阅读留出空间——她注意到了这个孩子,意识到她的能力非同寻常,并让她接触书籍,却没有试图限制她的志向。
身份与初次相遇
玛蒂尔达的父亲拒绝给她买书后,菲尔普斯夫人与她相遇。每天下午,玛蒂尔达大多独自待在家里——哥哥在学校,父亲在工作,而母亲每周有五个下午都去十二公里外的镇上玩宾果游戏。父亲拒绝给她买书后的那个下午,玛蒂尔达独自步行到图书馆,请求进去坐着看书。菲尔普斯夫人惊讶于这么小的孩子竟然没有家长陪伴,但还是让她留下。
她们的第一次交谈既显出了两人的年龄差距,也奠定了此后彼此尊重的关系。菲尔普斯夫人提出替她挑一本有很多插图的儿童读物;玛蒂尔达礼貌地拒绝了,更愿意自己挑选。这番好意背后的假设是——年幼的读者需要插图和成人引导。玛蒂尔达的回答悄然动摇了这一假设。
发现玛蒂尔达的能力
玛蒂尔达开始定期来访后,菲尔普斯夫人连续几个星期留意着她。她发现这个孩子并非只是在看插图——玛蒂尔达说自己读完了所有儿童书籍时,菲尔普斯夫人起初问她是不是指把所有插图都看了一遍。玛蒂尔达确认,书里的文字也都读过了。这一区别让一句看似平常的话,成了她阅读速度和理解力非同寻常的证明。
玛蒂尔达当时四岁零三个月。菲尔普斯夫人问她喜欢什么书时,玛蒂尔达说自己最喜欢《秘密花园》,并讲起其中的谜团——关着的门后面的房间,以及高墙另一侧的花园。菲尔普斯夫人十分惊讶。她的反应显出孩子的年龄与她对书籍的文学性关注之间的巨大差距——玛蒂尔达并非只是读过书页,还追寻着书中的秘密,领会了它的想象魅力。
玛蒂尔达不到一个星期就读完了四百一十一页的《远大前程》,更清楚地体现了这一点。她告诉菲尔普斯夫人自己很喜欢这本书,并问狄更斯还写过哪些书。菲尔普斯夫人自己也颇感惊讶,于是提出替她找另一本书。在接下来的六个月里,玛蒂尔达继续阅读其他书籍,菲尔普斯夫人则以留心而亲切的目光关注着她。因此,菲尔普斯夫人既是玛蒂尔达早慧的见证者,也是玛蒂尔达可以向她讲述读书所得的人。
指引与获取书籍
菲尔普斯夫人并不把阅读当成玛蒂尔达必须通过的测验。遇到书中有些内容不懂时,她建议玛蒂尔达不必担心,只要坐下来读那些文字,让它们像音乐一样从耳边流过。这番建议为阅读留出了体验的空间,不只是把它当作一项任务——读懂一本书的全部内容,并非获得阅读乐趣的先决条件。这也不同于玛蒂尔达在家里遭遇的轻慢回应;在家中,她想要书的愿望遭到拒绝,家人更愿意看电视。
图书管理员改变了一种实际的帮助方式,让玛蒂尔达有了更多自由。菲尔普斯夫人告诉她,图书馆的书可以借回家读两个星期;她会登记每一本书,玛蒂尔达也可以一次借不止一本。玛蒂尔达此前不知道还能这样借书。这项安排让图书馆不再只是她每次阅读时都必须前往的地方,也成了一个持续不断的书源,让她可以把书带进自己的生活。
此后,玛蒂尔达每周去一次图书馆,归还旧书,取回新书。图书管理员的说明让她得以养成这个习惯,同时仍由玛蒂尔达自己选择读什么。这种平衡正体现了菲尔普斯夫人的作用——她提供接触书籍的机会和鼓励,而不是规定一套学习课程。
关系与叙事意义
菲尔普斯夫人的关心并非毫无顾虑。她担心玛蒂尔达独自沿着繁忙的大路行走并穿过马路是否安全,但最终决定不加干涉。这份迟疑表明,她允许玛蒂尔达继续来访的同时,也意识到孩子独立行动确实存在风险。她的关怀有所克制,并非父母式的照料——她留意、担心,也提供帮助,但没有迹象表明她接手处理玛蒂尔达在家中的处境。
玛蒂尔达能够借书后,她的小卧室便成了阅读室。她几乎每天下午都待在那里,身旁常放着一杯热巧克力。她个子太矮,够不到厨房里的所有东西,便从贮藏室拿来一个小箱子垫脚;她在炉子上的平底锅里热牛奶,再加入可可粉,有时也会冲一杯奥沃马尔廷。菲尔普斯夫人并不陪伴她度过这些私密的阅读时光,但她介绍的借书制度使这样的时光成为可能。在这座平日空荡荡的房子里,书籍带着玛蒂尔达遨游世界——她与约瑟夫·康拉德一同航海,跟随欧内斯特·海明威前往非洲,又与拉迪亚德·吉卜林前往印度,而这一切都发生在她那间位于英格兰村庄的小卧室里。
菲尔普斯夫人的叙事作用具体而深远,却并不张扬。玛蒂尔达的家人无法满足她对书籍的渴望,而这位图书管理员看到了这份渴望,并帮助她延续阅读。她没有创造玛蒂尔达的天赋;她认真看待这份天赋,因而为她开放图书馆的书架和借阅制度。两人由此建立起一种以关注和开放获取为基础的关系,而一次不起眼的准许,成为玛蒂尔达广阔阅读生活的起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