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身上残存的旧亚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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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身上残存的旧亚当”是书中基督教对一种自我的称谓——即使人放弃俗世,这种自我依然留存,表现为肉体本能、虚荣,以及把精神服务也变成自我欣赏的倾向。这一说法将苦修挣扎与约瑟夫·克内希特撰写的虚构“生平”,以及院长狄翁·普吉尔对神学思辨的叙述联系起来。在这些情境中,这个说法所标示的并非某一种欲望,而是人难以凭强力、虔敬或巧思摆脱自我的困境。

含义与文学语境

这一说法出现在对约瑟夫·法穆卢斯的叙述中。他是一名隐士,已经放弃财物,也拒绝尘世生活对感官的诱惑。他以饥饿、口渴、伤疤和老茧磨炼身体,直至身体消瘦衰弱;然而,欲望仍会以渴求、梦境和幻觉的形式卷土重来。旧亚当的意象使这种持续存在显现为一种精神困境——外在的苦行可以削弱身体,却无法消除寄居其中的冲动与脆弱。

这一说法也有助于解释学生在自由求学时期撰写“生平”的目的。这些正式练习要求学生设想自己生活在一个选定的历史时期,承担那个时期的境遇,感受其思想氛围。学生由此学会把自己看作一副面具,视为一种生命本体的暂时外衣。然而,这项练习并非不含自我投射——有些学生把信念投入虚构的过往,将自己塑造成他们希望成为的人。因此,旧亚当不只是感官欲望;它也可能以理想化和夸大自我的欲望继续存在。

苦修与反转

对约瑟夫·法穆卢斯而言,随着名声渐长,他的挣扎也发生了变化。访客前来向他忏悔、求取忠告;起初,他把他们的到来视为恩典——他们的来访赋予隐居生活一种超越自身的目的,使他得以服务他人和上帝。但这种使命又为虚荣提供了新的滋养。他察觉自己乐于受到众人寻访,因自爱而惊惧,于是祈祷,希望忏悔者不再前来。他们不再来时,他并未更加平静;他们再次到来时,他又发现自己正在享受他们的关注。

诱惑进一步超越了虚荣。有时,约瑟夫斯发现自己对前来忏悔的人冷淡,甚至心怀鄙夷。于是,他把忏悔者当作兄弟对待,并对自己最不喜欢的人格外礼让,将每个人都视为派来考验他的使者。多年以后,他获得了一定程度的平和;附近的人认为他无可指摘,已与上帝和睦共处。然而,这种平和仍会变化——它时而增强,时而减退,并未确保对自我的最终胜利。因此,旧亚当并非只以欲望的猛烈爆发而存在,也会以一种较为隐微的形式留存,表现为容易陷入骄傲、缺乏爱心和精神枯竭。

逃离、自我认识与自我驾驭的限度

约瑟夫斯受到死亡冲动的纠缠时,危机变得尖锐。他离开隐修处,只带着水、旅行袋和手杖,逃离自己曾经珍视的生活与使命。急促的脚步缓下来后,他审视自己的所作所为,认识到这次逃离等于承认自己再也无法坚守岗位。他看出,自己顽固地守住一个已经失去的职位,或许本身就受旧亚当驱使——坚持下去的努力,可能只是伪装成忠诚的自我主义。

回顾起来,这番抵抗尝试带来了分裂与倦怠,也助长了自我毁灭念头的滋生。约瑟夫斯想到自杀可能成为一种人祭,便感到惊骇;他把这种想法视作前基督教习俗的回声,那种习俗中的选中之人会为共同体献出生命。更令人不安的是,他渴望死亡的心情中,或许包含了妄自尊大的愿望,想要效法救赎主自愿献祭,仿佛救赎仍嫌不足。使他回到上帝手中的,并非英勇的自我牺牲,而是逃离。他的泪水随即释放了长期压迫着他的窒息感,让他短暂地重新感到自己像个孩子。这一情节将精神上的领悟从宏大的自我驾驭中引开——他暂时得到拯救,是因为承认失败,并放弃把自己装扮成最终献祭者的姿态。

神学、创造与反复出现的自我问题

院长狄翁·普吉尔回忆自己早年的神学探索,使这一说法的意义从苦修者的内心延伸到如何解释世界的问题。年轻时,狄翁和其他人推想,造物主或许是一位低等神祇,是应为失败而受诅咒的创造负责的造物主神;而一位更高的上帝,则会在现世消逝后带来一个全然属灵的世界。他们认为世界的罪恶更多应归咎于造物主,而非亚当,并构想出种种宇宙论解释,试图为救赎主效力。他们的思辨变得如此令人沉迷,以至于狄翁发烧时竟幻想自己必须杀死母亲,以推翻自己肉体出生的事实。

狄翁的经历表明,繁复的教义并不能保证人摆脱旧亚当。解释或谴责创造的愿望,可能成为另一种自我牵累;神学体系也可能反过来伤害它们声称要救赎的人类生活。这一说法的力量在于它所揭示的反复出现——身体受罚后,欲望依然留存;真诚的使命也能滋生骄傲;精神或智识上的雄心,可能重现其本欲克服的自我中心。因此,旧亚当不是一个能够一劳永逸解决的问题,而是对自我如何在试图疗治它的方法中重新出现的一种称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