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ta activa 与 vita contemplativa

玻璃珠游戏

“积极生活”与“沉思生活”是生活中积极行动与沉思的两个维度,约瑟夫·克内希特坚持认为它们必须始终共同运转。对他而言,学术研究或冥想单独一项都不足够——知识成就需要道德与内在修养,而沉思也不应沦为逃避行动的方式。这一表达凝练地体现了平衡原则,也有助于理解克内希特所受的教育、他对历史不断变化的认识,以及他最终与卡斯塔利亚封闭的知识世界疏离。

交替实行的原则

克内希特在向瓦尔德采尔的导师们讲话时提醒他们,学术研究和玻璃珠游戏各自都潜藏着危险。献身于一门学科,并不能自动使学者免于自私、虚荣、荒谬,或对他人行使权力的欲望。玻璃珠游戏也可能沦为空洞的技巧炫耀,或成为谋求个人晋升的手段。因此,卡斯塔利亚的教育不能只有知识训练——冥想与教团的道德纪律旨在使成员胜任最高层次的知识工作,而非以消极退避取代这种工作。

克内希特的核心表述否定了在积极生活与沉思生活之间二选一。他说,卡斯塔利亚人既不应逃离行动而遁入沉思,也不应为了行动而抛弃沉思;他们必须继续前行,在两者之间交替,并学会安住于两者之中。这一理想并非一种能让相反要求消失的稳定妥协。它的力量在于持续运动——学习需要内在修养,而内在修养必须始终回应知识上的努力与投入。

学会看见卡斯塔利亚之外

克内希特与本笃会历史学家雅各布斯在玛利亚费尔斯供职期间结为朋友;这段友谊赋予上述平衡以历史深度。他们的交谈与辩论使克内希特认识到历史研究的规律与矛盾。他开始看到的不只是另一门学科,更是现实当下和自己的人生也都是历史现实。这种教育使卡斯塔利亚抽象的思维习惯变得复杂起来;这些习惯往往把历史视为井然有序的观念史,却让真实的时代、政治变化与人类事件显得遥远。

后来,克内希特试图向雅各布斯解释卡斯塔利亚的体制及其发展,却发现自己对这个省份历史起源的认识既苍白又流于概略。教导学生的尝试转而成为互相授课——雅各布斯帮助他把卡斯塔利亚史与各民族的历史联系起来。因此,克内希特积极的知识工作有赖于他沉思反省那些先前视为理所当然的假设。他们的交流也产生了友谊之外的影响——雅各布斯对卡斯塔利亚有了更深入的理解,而这段关系也促成了罗马教廷与卡斯塔利亚之间持久的接近与学术合作。

想象与历史视角

在卡斯塔利亚每年举行的“生平”练习中,同样可以看到由内在反省通向外在理解的过程。学生入教团之前,要以过去某个自选时代为背景,撰写一篇虚构自传。这项作业要求他们置身于另一种文化环境与知识氛围之中,有时还要采用与该时代相关的语言和文风。克内希特的三篇“生平”属于这项正式练习,与他在瓦尔德采尔秘密写下的诗歌不同。

这项练习将个人当下的身份视为一种可能的面具——学生想象自己生活在其他环境之中,仿佛他们的存在之前还曾有过别的生命。转世学说并未被确立为教条;相反,这项练习借助想象性的认同,鼓励学生谨慎地进入过去的文化与国度。从这个意义上说,“生平”使沉思成为接近自我之外现实的一种方式。在一个长期不鼓励严肃文学创作、学术研究和玻璃珠游戏已取而代之的社会里,这项练习也为年轻学生的创作冲动提供了正当出口。

退隐的局限

克内希特与蒂托·德西诺里的交谈,明确呈现出理解不同世界之间隔阂的困难。他承认,人们未必总能完全相互理解,却认为这并非放弃对话的理由。差异依然存在,但善意使人们能够彼此交流许多,也能感受到某些无法精确传达的事物。这场交流以人际关系的形式,体现了这一表达所坚持的主张——应当让彼此不同的生活方式并存,而不假装它们之间的张力已经消失。

在解释自己离开卡斯塔利亚的决定时,克内希特指出了使他意识到这个省份之外世界的缘由——起初是身为学生中局外人的德西诺里,后来则是他在本笃会修士中生活,以及接受雅各布斯的教导。他说,过去的学习主要让他把外部世界看成遥远的往昔,而雅各布斯则使他对历史有了初步的领会。回到卡斯塔利亚后,他发现那里是一个有教养、令人愉快的社会,却仿佛与世界的变化和斗争隔绝。他认识到,自己不仅是卡斯塔利亚人,也是一个会受到更广阔世界召唤的人。仅凭卡斯塔利亚静止封闭的环境,已无法调和沉思与行动这两种生活方式;交替实行的理想使拒绝更广阔生活所付出的代价显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