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战争
白鲸三十年战争是十七世纪的一场欧洲冲突;《白鲸》并未通过持续的历史叙述援引它,而是借助一幅醒目的身体标记图景。伊什梅尔把魁魁格刺有纹身的躯干、背部、双臂和双腿,比作一个曾被卷入那场战争、最终只穿着一件贴膏布般的衬衣逃生的人。这一指涉把一个陌生的身体转化为历史战场,同时也暴露出伊什梅尔对未来同伴最初的惊惧和文化局限性。
魁魁格身体上的历史图景
伊什梅尔在新贝德福德的一家寄宿屋里遇见魁魁格,当时他仍无法理解眼前这个陌生人。刺青覆盖着魁魁格的脸;他脱衣后,伊什梅尔又看到刺青遍布他的胸膛、双臂、背部和双腿。伊什梅尔把那些深色方格看作某种可怕磨难的证据,想象魁魁格仿佛曾参加三十年战争,只勉强靠一件临时拼成的衬衣逃脱。这个比较有意地夸张了——一场欧洲战争被转移到一名南海鱼叉手的皮肤上,使历史暴力成为一种具身的视觉隐喻。
这一图景也属于伊什梅尔对魁魁格最初的误读。由于无知使他心生恐惧,他便通过关于野蛮与危险的成见来理解这个刺青男子、他的战斧以及那些神秘物件。因此,三十年战争这一指涉并不是在确立魁魁格的生平,而是在记录伊什梅尔试图把一种陌生外表转译为一段已知的暴力历史。这一比较之所以鲜明,正因为它是暂时且错误的,属于伊什梅尔后来承认魁魁格为同伴之前那段恐惧的一部分。
战争、捕鲸与社会荣誉
在其他地方,对战争的历史记忆为伊什梅尔提供了一项尺度,用来评判捕鲸业在公众中的声誉。在为捕鲸职业辩护时,他承认陆地上的人常把它视为缺乏诗意、声名狼藉且本质上像屠宰一样的行业。他指出,军事指挥官的工作同样以流血为标志,却仍然受到尊崇;他由此质疑这种双重标准——一方面谴责捕鲸人,另一方面却赞美武力暴行。
这一比较扩大了三十年战争指涉的意义。战争不仅是毁灭的图像,也是社会借以赋予危险劳动以声望的文化机制的一部分。伊什梅尔的辩护追问——为什么在军事旗帜下实施的暴力会获得荣耀,而捕鲸人从事的暴力却被视为有辱身份?因此,这一历史典故有助于把捕鲸置于关于勇气、公共荣誉以及对不同职业作不平等价值评判的更大论辩之中。
历史时间与全球捕鲸船
《白鲸》把捕鲸置于一个远远超出佩科德号眼前航程的历史进程中。伊什梅尔把捕鲸船描述为探索事业的先驱,声称它在官方探险队抵达之前就已经到达偏远海域和未经测绘的群岛,并帮助欧洲或美国船只与遥远港口建立和平接触。他进一步把西班牙太平洋殖民地关系的开拓归功于捕鲸人,并将他们的海上活动与秘鲁、智利和玻利维亚最终摆脱西班牙统治联系起来。
同一历史论点也延伸到澳大利亚和波利尼西亚。伊什梅尔把捕鲸船描述为后来澳大利亚殖民地真正的母体,并指出早期移民面临饥荒时,捕鲸船有时会向他们供应饼干。他还把捕鲸人描绘成在波利尼西亚群岛为传教士和商人开辟道路的人,同时暗示捕鲸船已经站在日本的门槛上。在这一叙述中,战争遗产与另一种海上劳动史并置——书中设想,全球变化不仅由军队和国家造成,也由无名的船长、水手、物资、航线和商业风险共同促成。
历史冲突与佩科德号的航程
佩科德号的航线使历史获得了地理形态。当船只接近巽他海峡时,亚哈船长打算驶入爪哇海,继续向北前往菲律宾群岛和日本捕鲸场,随后向下航向赤道捕鲸季。他的计划是在与莫比·迪克交锋之前,横扫抹香鲸几乎所有已知的巡游海域,并在最可能发现这头鲸的水域与它相遇。因此,这次航行穿过了一个由较早的帝国冲突、殖民竞争、探索和贸易塑造的世界,尽管亚哈船长眼下的目的只是私人复仇。
航线的历史规模与亚哈船长一心一意的目标之间的对照至关重要。捕鲸船能够充当全球联系的工具,携带淡水、武器、给养和船员横渡海洋,甚至无需访问港口;然而在佩科德号上,这一庞大网络却从属于亚哈船长对莫比·迪克的追逐。因此,三十年战争属于一个时间场域,其中暴力、商业、探索和控制彼此交叠,而这艘船把那些历史的遗迹及其后果带入当下的航程。
作为隐喻的历史与未完成的知识
三十年战争的指涉也参与了全书的一种写作习惯——让历史、经文、科学和劳动彼此阐明,却不把它们归结为单一体系。伊什梅尔把魁魁格的身体比作战场,把捕鲸船比作方舟,并把捕鲸的实际工作视为获得世界知识的来源。然而,他的解释始终明显不完整。这一历史类比虽然有力,却没有揭示魁魁格刺青的实际含义;同样,捕鲸船的全球重要性也无法使历史完全受控或彻底完成。
这种不完整性还通过全书反复回到暴力劳动场景而得到强化。一头鲸被追逐、杀死、拖到船舷旁,在试炼炉中加工,最终被炼成装桶并降入船舱的油。在这一过程中,每名水手都成了箍桶匠,一边敲打桶箍,一边让滚烫的油流入六桶装的木桶,而船只则在午夜的海面上摇摆。因此,三十年战争的历史典故与一种更广泛的模式产生共鸣——身体、船只、海洋和经济都承载着冲突留下的痕迹,但没有任何单一类比能够容纳它们的全部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