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
白鲸夏季在《白鲸》中象征着自然丰饶、人类劳作与情感释放的短暂协调。它最具体地呈现在新贝德福德繁花盛开的街道、南方捕鲸人寻求的较为平静的海域,以及太平洋上空气与天空短暂缓解亚哈船长悲痛的时刻。然而,夏季从未成为永久的避难所——它的美与贫瘠的岩石、危险的劳作、帝国扩张以及海洋的黑暗并存。
季节性的丰饶与新贝德福德
在新贝德福德,夏季将一座工业捕鲸镇转变为一片经过培育的丰饶景观。漫长的枫树大道以绿色与金色充满城镇,而七叶树则举起直立的花穗,宛如枝形烛台。由于这些花卉台地是强行建造在贫瘠的废弃岩石之上的,这一景象尤其引人注目,使季节之美成为艺术战胜严酷物质基础的可见胜利。
城镇的繁荣与海洋不可分割。人们想象其中漂亮的房屋与花园是从大西洋、太平洋和印度洋汲取的财富;当地故事则将这种繁荣夸张成一个世界——鲸鱼成为嫁妆,鼠海豚成为遗产,抹香鲸脑油蜡烛在每个家庭中奢侈地燃烧。因此,夏季将新贝德福德呈现为花园与纪念碑的结合体——繁花覆盖的表面由捕鲸这一危险的经济劳作滋养。
海上的夏季
对于南方捕鲸人而言,夏季也标志着一种对比——佩科德号离开楠塔基特后所遭遇的是严酷天气。船在圣诞节期间于刺骨的极地天气中启航,但向南的航线逐渐将冬季抛在身后。与这种寒冷的转变相对,温暖的海域显得宁静而诱人,使伊什梅尔能够悠闲地待在桅索上、在桅顶休息、与魁魁格交谈,并爬向桅杆顶端,以获得更开阔的水面视野。
这种宁静并不等同于单纯的安全。在桅杆顶端的高处,伊什梅尔沉浸于关于宇宙的思绪,忽视了保持警戒、寻找鲸鱼这一实际命令。夏季的平静于是造成了沉思与职责之间的张力。这个季节使海洋向哲学冥想敞开,但捕鲸业要求专注;一个任由景观将自己带入遐想的水手,可能会在正是把他带到那里来的工作中失职。
全球性的捕鲸季节
夏季与丰饶的联系超越了天气与景色,延伸到捕鲸业的全球范围。捕鲸被呈现为一种和平的力量——它探索了未标绘的海域,开辟了通往偏远群岛的航线,并先于海军、商业与传教活动抵达这些地方。据称,捕鲸船帮助建立了与遥远港口的通信,支持了澳大利亚的早期定居点,将传教士带到波利尼西亚诸岛之间,并接近日本。
因此,这个季节的希望嵌入一种全球性的移动体系之中。佩科德号的航线穿过巽他海峡、爪哇海、菲律宾群岛附近的海域,继而驶向日本;在抵达太平洋捕鲸线之前,这条航线计划横扫抹香鲸的主要巡游场。亚哈的季节性航程将夏季转化为一种战略地平线——预期与莫比·迪克相遇的时间与地点,是在全球捕鲸场的循环之中计算出来的。
这种全球范围带有帝国维度。捕鲸船被赞誉为探索与商业的先驱,而捕鲸又与西班牙对秘鲁、智利和玻利维亚控制力的削弱,以及澳大利亚和波利尼西亚的开放联系在一起。因此,夏季表面上的自然慷慨,属于一个攫取与扩张的季节;在这个季节里,海洋提供财富,而船只重新组织遥远民族与权力之间的关系。
亚哈短暂的缓和
最亲密的、近似夏季的时刻发生在太平洋上——亚哈船长停在佩科德号船舷旁,注视自己的影子沉入水中。周围的空气被描写得格外欢悦幸福,其气味与天空似乎在片刻间驱散了他内心的腐蚀性力量。那个长期以来显得充满敌意的世界,短暂呈现出继母般的温柔,仿佛仍可能拯救并祝福一个固执而犯错的孩子。
亚哈的回应是一滴落入海中的眼泪。这个动作没有取消他的悲痛,也没有终止他的追逐,但它揭示出在复仇的固定结构之下仍存在着感受能力。斯达巴克没有触碰他,也没有打断他,只是注视着他,仿佛听见啜泣声穿过周围的宁静传来。因此,近似夏季的光线与空气造成了一次暂时的情感逆转——亚哈并未痊愈,但自然世界短暂触及了他——这是争辩与服从都无法做到的。
与黑暗并存的美
夏季的意义取决于它的限度。它的花朵生长在废弃岩石之上;它平静的海洋与捕鲸的暴力共存;它辽阔的光线无法遮蔽海洋,而海洋占据地球的大部分,并且仍是地球的阴暗面。文本坚持认为,真正的理解必须承认悲痛与喜悦,拒绝接受仅凭明亮就能构成完整真理的观念。
正因如此,夏季属于小说那种不保证实现的追寻浪漫。它提供繁花盛开、开阔水面、全球可能性与情感喘息的意象,但每一种意象都被劳作、支配、死亡或执念的回归投下阴影。这个季节的决定性作用不是解决这些对立,而是使它们的反差显现出来——美可以在暴力的遗骸上繁盛,即使亚哈船长也能暂时接受世界的温柔,却不放弃那条将毁灭他的航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