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纪
白鲸第三纪被呈现为先于表层地质构造的最后一个地质时代,也是已知鲸类化石的主要地层界面。在伊什梅尔的叙述中,第三纪遗存并不只是为消失的动物提供一个年代——它们打破了史前怪兽与现生鲸类之间任何简单的界限,揭示出鲸类历史内部深刻的连续性。
地质位置与化石记录
第三纪之后接续的是更早的地质地层;那些如今几乎完全灭绝的怪兽,就发现于这些地层之中。第三纪的化石遗存,成为那些古代生物与据说其遥远后代进入方舟的动物之间的连接,或至少是间断的联系。当时已知发现的所有鲸类化石都属于第三纪,尽管没有一种与现今生存的任何物种完全对应。然而,它们与现代鲸类的总体相似性,仍足以使人把它们归为鲸类化石。
这些证据是残缺的,而非完整的。在此前三十年间,人们曾在阿尔卑斯山脉山麓、伦巴第、法国、英格兰、苏格兰,以及美国的路易斯安那州、密西西比州和阿拉巴马州,发现前亚当时代鲸类的破碎化石,包括部分骨骼和骨骼残片。1779年,在巴黎的多芬街、靠近杜伊勒里宫的地方,人们挖出了一块尤其奇特的头骨碎片;拿破仑时期修建安特卫普大船坞时,也发现了其他骨骼。居维叶判断,这些遗骸属于一种完全未知的利维坦类物种,既强调了这些生物的规模,也强调了人类对它们所知的不完整。
灭绝与存续之间的桥梁
第三纪赋予鲸类一种比捕猎和航海的即时记录更为深远的历史。这一时期的化石保存了某些形态——它们既不能简单地说与现生鲸类相同,也并非与现生鲸类全然隔绝。因此,它们使地质时间呈现为由部分相似、缺失的联系和间断的证据构成的链条,而不是一份完美连续的目录。鲸类显现为一种生物,其现今形态承受着遥远变迁的压力,而它的过去只能通过散落的物质遗存得到接近。
这一地质视角也使“现代鲸类必然正在走向灭绝”的说法变得复杂。伊什梅尔认为,鲸类从熟悉捕鲸场的表面消失,可能反映的是分布变化,而不是终末性的衰退。曾经以小群出现的抹香鲸,被描述为聚集成规模巨大、彼此相距遥远的群队,以至于水手可能数周或数月看不见喷水,随后却突然遇到似乎成千上万头鲸组成的群体。同样,须鲸也可能已经从原先有鲸类栖居的海岸被驱赶到遥远的极地据点;在那里,冰原和浮冰使追捕几乎不可能。
规模、时间与人类局限
第三纪把叙事扩展到单次航行或单个行业的规模之外。捕鲸跨越各大洋和航线,把美洲、欧洲世界与太平洋、澳大利亚、波利尼西亚、日本以及爪哇周边海域连接起来;化石记录则沿着地质时代回溯。两种尺度结合起来,使鲸类既成为全球商业中的现生活跃参与者,又成为在人类历史之前那个时代存活下来的生物。
这一时期也暴露出统计和观察的局限。即使每年大规模捕杀鲸类,只要动物的分布、迁徙和难以到达的避难所仍未被充分了解,就不能仅凭此证明该物种正在消失。同一叙事既测量鲸群和捕鲸场,也必须承认它无法看见的事物。第三纪化石是已消失形态的物质证据,但它们也提醒人们,幸存的动物超出了猎人、博物学家和水手所制作记录的范围。
叙事与生态意义
在更大的《白鲸》鲸类学叙述中,第三纪把现生鲸类置于多物种的行星历史之内。海洋被展现为活跃的生态领域——露脊鲸通过滤食海面浮游生物进食,鲨鱼聚集在一头被捕获的抹香鲸周围,乌贼和其他生物栖居于同一个海洋世界,而巨大的抹香鲸群形成社会性聚集,改变了追捕的条件。与这种充满生命的复杂性相对,鲸类化石代表着同一广义生命序列的早期构形。
因此,这一时期拒绝把鲸类缩减为商品或象征。捕鲸被维护为一种探索未知海域、开辟航线、帮助殖民地,并运送传教士与商业力量的全球性事业;但地质记录把这种人类事业置于一个更古老的历史之中,而这段历史并不受其控制。第三纪鲸类以骨骼、碎片、相似性和不确定性的形式留存在叙事中——一种深时存在,它扩展了现生利维坦的意义,同时警告人们,不应自信地认为任何人类叙述都已经把握了它的全部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