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为你做的最好之事,就是给你一个诊断。”
盐之路“我能为你做的最好之事,莫斯,就是给你一个诊断。”这句话标志着雷诺·温恩和莫斯共同生活中的一个转折点。医生将莫斯日益加重的症状归入一个病名,意在帮助他;雷诺却觉得,一个令人恐惧的未来就此降临,而无论两人的爱情还是计划,都无法轻易将它抛诸脑后。
诊断及其局限
莫斯的病史早已历经多年的不确定。六年前,他肩膀和手臂疼痛难忍,手也出现颤抖,医生因此怀疑是帕金森病。后来这一解释被排除,医生又考虑是否为神经损伤。顾问医生的诊室让人想起他们早已熟悉的、毫无个人色彩的候诊室,但这位医生与他们此前遇到的医生不同——他坐到莫斯身旁,轻抚他的手臂,问他感觉如何。在这样的情境下,诊断的承诺格外沉重。
医生指出,莫斯可能患有皮质基底节变性及其进行性症状,但强调自己无法绝对确定。没有任何检测可以证实这一诊断;只有死后才能确切知道。他描述说,这种病预计自发病之初便会不断进展,然而莫斯患病六年后,病情发展似乎仍异常缓慢。这句话并没有带来明确的解决办法。它给了这对伴侣一个病名,但这个病名仍伴随着不确定性,也带来了一种无法提前验证的预后。
被视作灾难的一句话
雷诺的第一反应是否认。她希望医生错了,就像她认为他们法律案件中的法官错了一样;她无法理解医生所说的话。医生向她描述的前景是,皮质基底节变性会摧毁莫斯的身体,继而侵蚀他的心智,使他陷入困惑与痴呆,最终无法吞咽。医生没有提供任何能够阻止病情发展的疗法。雷诺所害怕的不只是莫斯个人的遭遇——她认为他们的生命早已交融,无法想象医生所说的衰退与死亡会只发生在莫斯身上,而与她无关。
后来雷诺回忆起那次问诊时,这些话又成了一种痛苦的反转。她记得医生坐在桌沿,仿佛送上一份礼物般宣布诊断,随后称那是他能做的最糟糕之事。她希望自己可以活在不知情之中,因为如今每次望向莫斯,她似乎都能看见诊断摆在他们面前的黑暗未来。这句话中医生宣称的意图与它造成的影响之间的反差至关重要——给疾病命名或许具有临床价值,但对雷诺而言,这让恐惧有了具体形状。
路上的诊断
离开农场、准备徒步之后,雷诺希望两人一起走过漫长路途,能让他们有机会谈论失去的一切,并面对由皮质基底节变性塑造的未来。然而,大部分时间里,他们谈的都是食物和天气等实际琐事,而她则把行走形容为一种稳定、让思绪归于空白的节奏。诊断并没有让他们立刻懂得如何理解或谈论前方的一切;有时,不去思考正是迈出下一步的办法。
莫斯难以应付旅途中的体力要求,雷诺开始担心带他徒步是不负责任的,甚至可能加重他的病情。她想起顾问医生的警告——不要让自己过度劳累、走太远,也不要在楼梯上大意。此时,这句话不再只是一次可怕的宣告,而成了衡量旅程和她自身决定的标准。与此同时,现有信息并不能证明行走会加重病情——它所呈现的是雷诺对此的担忧,以及当未来变得如此难以预料时,她不确定究竟该如何照料莫斯。
从否认到承认
后来,这对伴侣找到一种谈论死亡的方式,却没有声称皮质基底节变性已经消失,也没有说诊断已被推翻。莫斯说,他想火化,骨灰先装在盒子里,等雷诺去世后,孩子们便能在海岸上将两人的骨灰一同撒下。这个愿望回应了文中他们最深的恐惧之一——两人可能会被迫分离。雷诺起初试图将诊断排除在现实之外,如今则能够承认莫斯会与疾病抗争,但最终或许仍会败下阵来。
他们在莱姆里吉斯附近的一顶帐篷里达成了这种认识。雷诺形容,死亡终于被接纳进来,与此同时,生命也随之到来——他们破碎的生活片段开始重新拼合。她在另一处将莫斯比作身陷死囚牢,却获准上诉的人。这个意象保留了他们理解发生变化的两个方面。最初那句话并未变得无害,皮质基底节变性也没有消失;然而,这一诊断不再占据整个当下。它长久的意义,在于两人从拒绝听见那些话,经历对其含义的恐惧,逐渐走向带着不确定继续共同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