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步的无家可归者
盐之路“徒步的无家可归者”指一种既显而易见、又容易遭到误解的处境——两个人徒步旅行,看似自由,却依然失去了家。这个说法最初由科林在一次夜间相遇时说出,为行者提供了一个简短而有人情味的描述,将他们处境中的两个方面合在一起。在叙事中,这个说法也标示出一种对照——步道带来的开阔感,与那些使行走成为他们仅有出路的现实排斥并存。
这个说法与那次相遇
这个说法出现在故事的一座城市里——一名男子走近坐在长椅上的行者,试图弄明白他们为何在那里。他们说自己无家可归,并表示只在此过夜。科林回应说,他们不会孤单——附近还有其他人;他还提醒他们,不要占用别人的睡觉地方。他报上自己的名字,递给他们一瓶啤酒,并称他们是“徒步的无家可归者”。这个说法立刻带有社交意味,而非官方色彩。它承认他们无家可归,同时又将他们的旅程与人们熟悉的、睡在门廊里的露宿者形象区分开来。
这份欢迎不仅体现在言语上,也很实际。尽管行者身无分文,科林还是拿出啤酒与他们分享;后来,当迪恩因他们与陌生人喝酒而质问他们时,科林解释了他们为何在此,并示意他们离开,以免卷入冲突。相遇以行者离开去赶渡轮告终。科林告诉他们,也许有一天自己也会去徒步。他的回应并未解决他们住房无保障的处境,却短暂改变了这次相遇的性质——他们不再只是被当作闯入者或可疑对象,而是被视为正在旅途中的人,且有人能够理解他们的选择。
行走作为处境与目标
这个说法将故事拒绝分开的两个事实连在了一起。行走有其目标,并在眼前的危机中给这对伴侣提供了一个可去之处;但他们是在失去家和度假出租业务之后才踏上旅程的。租房很困难——他们的信用评级很差,付不起露营地费用,而地方议会能提供的只有他们不愿接受的住宿加早餐房间。与有限的住宿选择相比,帐篷更合他们心意。在这种处境下,行走既不只是休闲选择,也不单纯是被迫承受的艰难。它是一种主动的生活方式,让他们在失去稳定住所、生活受到限制时仍能继续前行。
这条步道的地貌赋予行走每日不同的质感。迈恩黑德上方那段陡峭的之字形爬坡,让指南中“稍稍向内陆和上坡延伸”的路线描述显得过于轻描淡写。后来,在一条炎热的悬崖小径上,灼痛的皮肤、淌泪的双眼、眩晕,以及背包下方感受到的风,都让行者的身体成为他们认识海岸的一部分。走在西南海岸步道上,疼痛与饥饿起伏变化,渐渐形成一种节奏;海浪持续轰鸣,脚下地面不断变化,使他们的注意力随着每一步转移。这段旅程会令人感到振奋,但它的意义与体力消耗以及不得不继续前行的需要密不可分。
这种节奏逐渐成为一种坚持。叙述者回想,每一步都有各自充满力量或遭遇失败的时刻,而每次爬出一处山谷都可以算作胜利。在侏罗纪海岸,从数月被困于内陆的生活中回到开阔的地平线,令人如释重负;在巴拉德丘陵露营时,行者望着斯旺纳奇的灯火沿海湾延展开来。这些时刻说明了为何旅程能让人感到仿佛回到了家,却并不意味着它能成为稳定住房的可靠替代。步道带来连贯感和前行的方向,却无法提供安居之所的保障。
公共标签与隐性无家可归
书中将这个说法与公众对无家可归者的狭隘刻板印象相对照——一个睡在街上的露宿者,也许带着一条狗,人们认定他是在乞讨购买毒品或酒精的钱。叙事指出,这种形象会引发从不自在到敌意的种种反应。官方数据也取决于定义和统计方法。危机无家可归者慈善机构与约瑟夫·朗特里基金会的研究发现,2013年,至少有28万个英国家庭声称自己无家可归或面临无家可归的风险;官员认定其中5.2万户符合法定无家可归标准,另有许多家庭通过地方政府的救助渠道获得帮助。这些数据统计的是寻求帮助的家庭,而非个人数量。
露宿者数据揭示了另一处差距。政府的一次抽样估计显示,2013年英格兰共有2414人露宿街头。就伦敦而言,由大伦敦政府资助的无家可归状况信息网络记录到全年共有6508人露宿街头,而政府对该时段的抽样统计为543人。叙事将注意力引向那些未被名单和抽样统计纳入的人,其中包括借住他人沙发、非法占住空置建筑,或睡在不显眼地点的人。在这样的背景下,“徒步的无家可归者”并未抹去无家可归这一类别;它揭示了一个标签能多么迅速地限制旁观者对眼前所见的理解。
行者在交谈中已经感受到这种压力。当他们解释说,自己因为失去家园才出来行走时,人们会退缩,谈话也随之结束。于是,他们开始改口说,自己卖掉了房子,是为了寻找冒险。招致拒绝的说法与赢得赞赏的说法之间,差别就在于究竟是失去了家,还是卖掉了家。叙述者指出,一再重复那个更容易被接受的说法,会淡化悲伤;与此同时,他们也不确定自己是否同样在否认疾病诊断。科林的说法提供了一种更直接的描述,但它的温暖取决于某一个人的回应;它无法消除一种更普遍的社会惯性,而这种惯性使无家可归的处境难以启齿。
一个没有永久庇护所的称呼
叙事中的其他无家可归经历表明,这个说法并非指某一种固定的生活方式。在一处林地营地里,约翰和加夫带行者沿着昏暗的小径走向帐篷、防水布和用倒下的树枝搭成的庇护所。约翰解释说,农场出售后,他便无家可归——与农场绑定的工人小屋脱离土地,被买作第二居所。他后来做的工作没能提供住房,而乡村租金又超过了他的工资所能负担的范围。营地逐渐发展成一个流动的村落,人们按需来去。另一处废弃的肉类包装棚虽然能遮风避雨,但剥落的墙面覆盖物、熔化的塑料、苔藓、裸露的隔热材料和闪烁的工业灯光,都让人清楚看出那里曾是一间加工室。这些地方有别于露宿街头,却都无法提供拥有自己家园的确定感。
行者对家的理解也在改变。接近大陆最南端时,叙述者意识到,他们不会回到从前那栋房子,那里有石板地面、花园、猫,还有眺望北方天空中的北斗七星的景致。他们脚下的一条泥土带,暂时成了家。接纳之情渐渐生长——归属感不一定要依赖拥有一块土地,尽管这对伴侣仍须决定如何度过冬天。后来,他们在内陆生活一段时间后重返海岸,熟悉的地平线让他们如释重负,但实际计划仍是挣钱、找个房间,并考虑重新接受职业培训。因此,这个说法呈现的是一种张力,而非将问题化解——行者能够拥有目标、陪伴和行动,同时仍无固定居所。它的力量在于让这两种事实同时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