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威克教堂

米德尔马契

洛威克教堂是村庄宗教生活的中心,也是一座小型教区教堂,更是威尔·拉迪斯洛与多萝西娅·布鲁克之间最痛苦的一次相遇的场所。教堂里一贯的会众和井然有序的星期日礼拜,使两人压抑的情感显露出来——他们相遇,互相行礼,却没有交谈。后来,多萝西娅重返洛威克,教堂也成为这段经历的一部分;她是否能见到威尔,左右着她的拜访以及她对身边人们的关注。

场景与会众

教堂被描写为一座小型的粉刷白墙建筑,里面有深色的旧长椅,一条短走道通向小小的圣坛。副牧师的座席在圣坛入口附近,正对着牧师的座席。教堂的布局呈现出清晰可见的社会秩序——村民坐在熟悉的位置,而神职人员和当地乡绅则各自在前排占有固定座席。

会众世代延续,也体现了这种秩序。几代佃农都怀着对社会上位者的责任感前来礼拜;孩子们则把身穿黑色长袍、站在高高讲坛上的爱德华·卡苏朋视为他们所处世界里最令人敬畏的人物之一。同样的当地家族一再出现在长椅间,他们彼此熟悉的情形,被比作一棵老树依然长出嫩枝。1831年,就连议会改革带来的政治骚动也几乎没有扰乱洛威克一贯的平静;星期日的布道比国家变革更为人熟知。

威尔并非教堂里的陌生人。过去几年,会众曾在这里见过他,唱诗班也期待他在歌唱中表现出众。这种早已形成的熟悉感,更凸显了他在村里的寻常位置与那个星期日所感受到的孤独之间的差异——那天,他怀着见到多萝西娅的希望来到教堂。

威尔与多萝西娅的相遇

威尔到达时,钟声仍在回荡。他先于其他人进入副牧师的座席,却独自留在那里,等候会众聚集。他环顾那些熟悉的乡村面孔,担心多萝西娅不会来。她确实出现了,穿着在罗马时穿过的白色海狸皮帽和灰色斗篷。她面朝圣坛,但很快便注意到了威尔;她只郑重地点头致意,外表几乎没有其他反应,只是脸色略微苍白。

卡苏朋进来,坐在多萝西娅对面后,这次相遇变得更加艰难。威尔忽然觉得自己无法朝她看去。他担心自己的出现可能唐突无礼,也担心她会因他前来而痛苦;他还意识到,挑衅卡苏朋已经不再有趣。他被困在长椅间,只能照着礼拜书跟读,觉得这个上午漫长得难以估量。教堂执事注意到他没有跟着唱赞美诗,便猜想他可能感冒了。

礼拜正式结束时,威尔短暂地有机会直视卡苏朋,但卡苏朋的注意力仍停留在长椅的门上。他为多萝西娅打开门,随后跟着她出去,眼皮都没有抬起。她转身走出长椅时,又向威尔行了一次礼;这次她神情激动,仿佛在强忍泪水。威尔跟着他们走出教堂,但多萝西娅和卡苏朋继续朝着小门走去;那扇门通往教堂墓园外的灌木丛,他们始终没有回头。他无法跟上他们,便在正午沿着早晨满怀希望时走过的那条路回家。这一天改变了他眼中内外的光景。

教堂、神职人员与当地宗教生活

洛威克教堂也是呈现不同宗教服务观念的教区场所。多萝西娅将一种把基督教教义局限于归算的义与末世预言等教条的布道,与一种力求为最多数人带来最广泛善益的基督教形式区分开来。她认为,宽恕过多总比谴责过多好,并希望听坎登·费尔布拉泽布道。她感兴趣的不只是抽象教义——她想知道农民和劳动者实际上从给予他们的教导中领会了什么。

此前围绕医院牧师职位的争执,使这种对比更加鲜明。尼古拉斯·布尔斯特罗德曾希望洛威克的新牧师是他认可的人选,但费尔布拉泽凭自己的资格获得了教区牧职,并在教堂里向农民、劳动者和村中手工业者布道。布尔斯特罗德把这项任命视为对自身缺点以及国家缺失的惩戒和训诫。他的反应揭示出,教区实际的宗教生活与他按照个人偏好塑造宗教权威的愿望之间存在距离。

多萝西娅重返洛威克与教堂在叙事中的作用

卡苏朋去世后,多萝西娅重返洛威克,希望更多了解费尔布拉泽一家,并与新任牧师交谈。她此行还怀有更私密的期望——她渴望见到威尔,尽管她想不出两人的相见能带来什么好处,也觉得自己无力弥补他所遭受的不公。她记得威尔是费尔布拉泽一家的朋友,因此料想他可能会来洛威克。第一个星期日,她在进教堂前看见他独自坐在牧师的座席上;但等她进到教堂里时,他已经离开了。平日里,她拜访牧师住宅时,会留心听费尔布拉泽一家是否提到威尔,还会询问威尔在米德尔马契的一些熟人是否偶尔会跟着牧师来洛威克。

因此,教堂见证了多萝西娅与威尔故事中两个彼此相关又形成对照的时刻。早先的礼拜中,教堂的仪式和社会座次让两人之间的分离变得真切——他们看得见彼此,但卡苏朋的在场以及会众的礼俗使他们没有私下交谈的空间。后来,多萝西娅重返洛威克,同一处场景便成为满怀期待之地;日常的礼拜节奏和教区拜访,都因她盼望遇见威尔而有了不同意味。洛威克教堂的重要性,正在于公共习俗与私密情感交织于此——村庄稳定的宗教秩序依旧如常,而身处其中的人们的生活却已动荡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