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末尔对福颂的执迷
纯真博物馆凯末尔对菲颂的痴迷,使注视与收藏成为他无法确信能重拾的关系的替代品。多年来,他定期到菲颂家吃晚饭,试图从她的表情中寻找彼此心意相通的迹象;有时,他把一个眼神当作安慰,有时则因她移开目光而愤怒。他还从家中拿走物件,以便将过去保存在自己的记忆之外。这些习惯使他的依恋既亲密又令人不安——它们让他继续登门探访,但依赖于种种解读和物品,而这些都无法确定菲颂本人的意图。
注视的不确定性
凯末尔认为,目光交流是一种复杂的沟通方式,但即便对他而言,其含义仍不确定。他相信,菲颂或许能从他的表情中明白,他正在回忆两人昔日的幸福,并因此感到受伤;但他也承认,自己或许只是在想象她理解了这一切。在他的讲述中,一个眼神可以传达情感,却也可能看起来只意味着它本身。感受与推断之间的距离,成为他依恋的核心——他渴望得到彼此心意相通的证据,却知道其意义也可能是由他自己赋予的。
在餐桌旁,他试图留住菲颂的目光。每次对视持续十到十二秒;在他最大胆的尝试中,则会持续半分钟。电视上的一个场景让他想起两人的过去时,他试图捕捉她的目光,而她转过脸去会令他勃然大怒。他明白,自己的凝视把他们曾经共有的亲密关系暴露在她家人面前,尽管她或许希望隐瞒或忘掉那段关系。他没有以喝酒为自己开脱;相反,他解释说,如果放弃这点有限的乐趣,自己或许就无法继续登门探访。因此,他自己的讲述表明,这种做法既是维系联系的手段,也是施加在菲颂身上的压力。
这并非简单的目光交流。凯末尔说,菲颂常常一眼就能看出他正处于愤怒而痴迷的状态,却从不以目光回应。他把她的镇定和沉默解读为令他发狂的拒绝,于是凝视得更加凶狠。他担心菲颂会把他看作专栏作家杰拉勒·萨利克警告过的那类男人——后者曾公开告诫男人不要用目光死死盯住女人。这种可能性并未阻止凯末尔,反而加深了他的愤怒。这段经历揭示出,他渴望被理解的心情,与他明知可能令人感到受威胁的行为纠缠在一起。
探访、退缩与重返
这些晚餐维持着一个希望与痛苦反复交替的循环。凯末尔承认,在这八年里,他很少能获得哪怕是相信自己理解菲颂的满足感,更不用说确信自己理解她了。有时,他挣扎着从椅子上起身离开。一个难熬的夜晚过后,他回到家中,酗酒一场,并决意不再登门。但他的愤懑并未持续多久——十天后,他又按响了那家的门铃,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重返时,他与菲颂四目相对;他把她眼中的明亮解读为她很高兴见到自己,并用他自己的话说,自己成了世上最幸福的人。他们坐下来吃晚饭,再次开始以目光交流。从退缩到欣喜的急剧转变,显示出他赋予细微而含混迹象的情感分量有多重。一个眼神似乎就能证实两人之间的联系;没有回应,则会让同一所房子变得令人难以忍受。因此,他的依恋并非建立在确定的理解之上,而是通过一次次探访和反复的解读重新延续。
收藏作为重返过去的方式
物件把这一模式延伸到了餐桌之外。凯末尔拿走菲颂用过的刀叉,回家后仔细端详它们,仿佛这些物品构成了一幅完整的共同记忆图景。到梅尔哈梅特公寓探访时,他惊奇地打量自己日益壮大的收藏。他说,藏品不仅是幸福时光的纪念物,也是他内心动荡的有形遗存。收藏的累积加深了他的爱意,同时也令他羞愧;他担心别人会看见这些东西,也担心它们最终会从地板堆到天花板,填满房间。
凯末尔说,他一开始拿走东西时,并没有为将来作任何打算。他希望这些物件能带自己回到过去。即使藏品不断增加,他仍以为,再过几个月——最多六个月——自己就能说服菲颂嫁给他。这种期待有助于解释他为何把收藏视作暂时之举,尽管藏品日益增多,也显示他的生活正愈发围绕着保存已经发生的事而组织起来。这些物件既是他登门探访的凭证,也是他私下重温那些探访的方式。
到了1979年最阴郁的几个月里,他拿走的不再只是小小的纪念物。在菲颂摆放整齐的绘画用品旁边,他把一只彩色瓷顶针和一支橙色粉彩铅笔悄悄塞进口袋。他说,这些物件已成为它们所唤起时刻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而不仅仅是那些时刻的提醒。被菲颂碰过的火柴盒在这一套体系中占据了特殊位置——在梅尔哈梅特公寓拿着其中一个,就能让他重新感受到与她同桌吃饭、朝她望去的快乐。当他觉得自己没有赢得所爱的女人时,拿走一件物品也会带给他占有感。
物件、亲密与记忆
收藏逐渐扩展到整户人家的痕迹。凯末尔说,菲颂的父母、餐桌、炉子、煤筐、瓷狗、古龙水瓶、香烟、拉克酒杯和糖果碗,都已在他的心中与菲颂的形象融为一体。尽管他每周能见她三四次,平常的一周里,他还是会从家中拿走好几样东西;在最痛苦的时期,一次甚至会拿走十到十五样。菲颂看电视时用过的盐罐,成了他的私人奖品,帮助他鼓起力量在夜晚结束时离开。1979年夏天之后,他把口袋里的一个物件称作让自己能够离开椅子的钥匙。
在八年的晚餐时光中,凯末尔收集了4,213个菲颂的香烟烟蒂。他把每一个都与某个特定时刻联系起来,并记得她抽的是萨姆松牌香烟;开始与她家人共进晚餐后,他甚至戒掉了万宝路香烟。在这些物件中,烟蒂格外突出,因为在他的讲述里,它们留存着独特的亲密与痛苦时刻。有时他只带走一个,有时带走几个,然后在梅尔哈梅特公寓拿起它们,让它们唤起回忆。他认为,这些香烟与他所谓的“亚里士多德的瞬间”关系最为密切。
凯末尔说,最终他不再需要拾起那些积攒下来的东西。只要看见它们就够了。一只瓷盐罐、一把狗形卷尺、一把开罐器和一瓶葵花籽油,各自都能唤起某个特定时刻;随着时间推移,那些时刻仿佛不断扩展并彼此交融。于是,凝视收藏品不再只会唤起零散的回忆,还能召回他与菲颂及其家人共进晚餐的整体经历。最初为重拾过去而养成的习惯,已经变成一套让过去持续在场的体系。它的情感力量源自这种转变,但其局限依然清楚——这些物件可以唤起凯末尔的经历,却无法消除他依恋之情核心处的不确定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