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仍然活着的人哀悼

美丽男孩:一个父亲陪伴儿子走出毒瘾的心路历程

“为仍然活着的人哀悼”指的是大卫·谢夫在尼克·谢夫尚在人世时经历的矛盾哀悼——吸毒期间,儿子仿佛只剩一具空壳,大卫所爱的那个人似乎已经失去。这种悲痛并非只关乎对未来死亡的恐惧。它已经开始,随着大卫面对尼克的缺席而一阵阵重现;与此同时,爱与康复的可能又不断打断绝望。这个概念描述的是持续发生的失去,却不把尼克视为已经死去,也不把他简化为他的成瘾问题。

已经开始的失去

大卫的觉察十分深刻——他曾害怕失去尼克,如今却觉得自己已经失去了他。大卫说,尼克吸毒时,他眼前的尼克已不是他所熟悉的那个尼克。两者的区别在于肉体存活与关系中的存在——尼克仍然活着,但大卫渴望见到的儿子似乎无法触及。书中呈现的是大卫痛苦的感受,并非证明尼克的自我已经消失。

过去,对药物过量或意外事故的担忧曾让大卫想象自己将来会遭遇丧亲之痛。如今他明白,自己早已在哀悼毒品从他与尼克的关系中夺走的那部分尼克。他仍然害怕尼克会死去,也想象死亡会在自己的灵魂上留下一道长久的裂痕。但他也意识到,无论尼克死去,还是继续处于吸毒后的状态,自己都会带着这份悲痛继续生活。这一觉悟并未减轻危险的严重性,而是改变了失去在时间上的形态——哀悼不再只是大卫预料自己将来要面对的事。

大卫从琼·狄迪恩在《奇想之年》中的叙述认出了这种经历——悲痛会一阵阵袭来,令人双膝发软、视线模糊,并打断日常生活。这个引述为大卫尚未完全理解的感受赋予了名称。它的意义不在于解决他的处境,而在于这种辨认暂时让悲痛变得可以理解——原本令人难以承受、困惑不已的感受,如今可以被理解为哀悼。

房间里的缺席孩子

书中借由床边读到的莎士比亚诗句,为这种缺席赋予了具体的形态与文学表达。诗中写道,悲痛填满缺席孩子的房间,在屋子里回荡,重复着他的言语,并为空荡的衣衫赋予形状。这些意象让缺席变得鲜明——失去的人不在那里,但记忆仿佛占据着家人周围的房间与日常生活。借来的诗句成了一种语言,用来表达一种没有终点、也没有葬礼的失去。

贾斯珀·谢夫的一个小小举动,为这种缺席赋予了另一种温柔的形态。贾斯珀给尼克写道:“尼克,聪明点。爱你的,贾斯珀。”尽管尼克的手机已经停用,他还是发出了这条消息,保留着尼克也许会重新开机的可能。这张字条既表达了依恋,也是在向一个眼下无法联系的人传递心意。它所承载的希望很微小,却恰恰因为这段联系并未被放弃而显得重要。

被希望打断的悲痛

大卫形容家人的经历是——悲痛被希望打断,希望又被悲痛打断,而两者都被新的危机打断。这种次序拒绝了从失去到接受的简单进程。片刻的希望无法抹去已经发生的一切;一次复吸或危机也未必会彻底熄灭所有改变的可能。大卫对矛盾的理解已足以容纳这样一种可能——复吸可以发生在康复过程中,而不代表康复已不可能。

这种容纳矛盾的能力,也塑造了大卫对尼克的回应。他痛斥成瘾,以及它给尼克和家人带来的痛苦;与此同时,他仍然深深爱着儿子,也感激尼克为他们的生活带来的一切。他对自己说并不相信的上帝感到愤怒,却仍然祈祷并表达感谢。这些反应并存,并非彼此取代。在这里,悲痛并非一种单一而尘埃落定的情绪,而是一种愤怒、恐惧、爱与希望反复交织的状态。

在成瘾之外守护尼克

为了寻找意义,大卫把吸毒时的尼克描述成幽灵或幻影;那个深受他爱着的儿子则沉睡着,藏在意识中一个无法触及的角落里。这是大卫用来区分尼克与成瘾影响的方式,并非对尼克身上发生之事的临床描述。他坚持相信尼克的本质仍然完整、受到保护,同时也承认毒品可能赢得争夺尼克身体的战役,尼克也可能永远无法恢复原样。因此,他的希望并非对康复的确定预言,而是不愿让成瘾定义儿子的全部。

大卫坚持会继续爱尼克,不让毒品夺走他身上仍未被触及的部分,这一拒绝正是上述信念的根基。书中将这种信念与复吸带来的现实不确定性并置——理查德·罗森解释说,多次尝试戒断之后,才可能出现持久的改变;一位康复治疗讲师则报告称,进入康复机构的人中,十年后有一半以上保持戒断清醒,即使他们期间曾多次戒断又复吸。大卫并未把这些可能性当作保证。尼克还活着,而且仍有希望;对于一个已经在哀悼仍然活着的儿子的父亲来说,这份希望支撑着他,却没有抹去失去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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