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步康复中的“更高力量”
美丽男孩:一个父亲陪伴儿子走出毒瘾的心路历程十二步康复中的更高力量,被视为一种超越成瘾者自身判断的指引来源,尤其是在这种判断已被毒品扭曲时。然而,在书中,这一概念并未成为从成瘾走向康复的轻松桥梁——尼克·谢夫接受第一步对自身无能为力的描述,却拒绝接受后续步骤的灵性前提。他的父亲试图用世俗的道德语言来解释这一概念,尼克也拒绝了这种解释。这场交谈让更高力量既成为康复原则,也成为尼克究竟能相信什么的争论焦点。
十二步中的更高力量
直接背景是尼克在圣海伦娜住院戒治机构接受治疗。他与父亲坐在自己房间的阳台上,说自己不认为这个项目会比上一个更有效,因为“全都是关于上帝的那套说辞……”随后,他把异议说得更明确:“全是上帝那一套。我没法接受。”他的抗拒有明确所指。他并非否认自己吸毒和饮酒已损害生活,而是反对别人要求他通过宗教语言来面对康复。
尼克的父亲回答说,项目说的是“更高力量”,而不是上帝,并坚持认为“这两者有区别”。尼克不接受这种区分。对他来说,“‘更高力量’不过是上帝的另一种说法。你必须相信,可我不信。除非你相信,否则你就无法摆脱这一切。”这场交谈说明,仅仅更换词汇并不能解决问题——尼克听到这个说法时,感受到的是一种宗教要求,而不是开放的隐喻。
这些步骤让分歧有了具体形式。尼克说自己对第一步没有异议,虽然有时也会有异议;他承认自己无法控制毒品和酒精,生活也已经失去控制。随后,他读出书签上的第二步和第三步:“‘二——开始相信,有一种比我们更强大的力量能够使我们恢复理智。三——决定将我们的意志和生活交托给我们所理解的上帝。’”这些措辞从承认无法靠自己管理生活,转向信赖自身以外的力量,并交出控制权。对尼克来说,恰恰是这一步让项目变得无法接受:“我不明白祂是什么。”
世俗解释——良知与责任
尼克的父亲试图让人们在不必接受传统宗教的情况下仍能相信。他指出“按照我们对祂的理解”这一限定语,认为它为个人诠释留下了很大的空间。他提出的解释,源自他抚养尼克时传递的道德价值观,尽管他并未以宗教方式抚养尼克。他援引达赖喇嘛在《纽约时报》上的一段论述,描述了人们共同遵循的伦理原则,包括同情、宽容、关怀、体谅他人,以及负责任地运用知识和权力。在他看来,这些原则可以成为一种更高力量,让有信仰者和无信仰者都能接受。
他还回忆起父亲把上帝形容为内心“微小而平静的声音”,并将其理解为良知。叙述者没有把那声音称作上帝,却说自己相信良知——倾听良知使人能够做正确的事,而忽视它则会导致失败。他将这一观念与自己努力变得更有同情心、少些自我中心、更有爱心的尝试联系起来,并把它作为自己的更高力量告诉尼克。这种解释将指引置于必需的宗教身份之外,转而建立在限制个人私利的道德承诺之上。
尼克并不以为然。“都是合理化,”他说;“又是一堆胡说。全是弥天大谎。”他的回应使父亲的解释无法成为一个简洁的答案。父亲可以描述一种世俗的道德对应物,却无法让尼克觉得它真实可信。这场分歧也揭示了父母劝说的局限——即使解释出于善意,也不会因此自动带来信仰。
超越成瘾者大脑的指引
治疗人员的解释赋予这一概念实际作用,而非仅仅神学意义。奥尔霍夫康复之家的辅导员、尼克在互助会上认识的人,以及圣海伦娜住院戒治机构的工作人员,都曾试图解释,更高力量可以是一个人想象中的任何事物——当依赖“扭曲的、受毒品影响的成瘾者大脑的指引”具有危险时,它可以成为自我之外的指引来源。按照这种说法,关键区别在于,成瘾者心智给出的指引并不可靠,而另一种帮助来源则能打断这种指引。
一位辅导员将第一步描述为诚实面对失控的生活,之后则要在继续旧有生活方式与服从更高力量之间作出选择。这种服从被描述为一种冒险——一个人必须相信,超越自身的某种力量能够指引出一条可能挽救生命的道路。这种说法将信仰与不确定情境下的行动联系起来。更高力量不必先被详尽定义,也能成为抵御成瘾者大脑的力量;但接受这种可能性仍需要一次信仰的飞跃。
这一幕并未消除尼克的异议。他已经听过宗教和世俗的解释,而工作人员关于超越成瘾者大脑的指引的说法,也没有抹去他对这些步骤的不信任。因此,这一概念仍是他治疗过程中一个悬而未决的矛盾——第一步让他能够描述失去控制的状态,后续步骤却要求他作出一种他目前无法认同的信任。书中既没有把他的无神论说成足以解释其成瘾的原因,也没有暗示宗教信仰能保证一个人不受成瘾影响。相反,更高力量被呈现为一种供人采用的康复框架,其意义取决于当事人能否接受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