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吸与非线性康复
美丽男孩:一个父亲陪伴儿子走出毒瘾的心路历程复吸与非线性康复阐述了为何不能把再次吸毒视为治疗失败的证据,也不能把它看作康复路上无害的绕行。尼克·谢夫的复吸一再使他身处险境,而大卫·谢夫逐渐明白,治疗可能需要反复尝试,家人也无法决定结果。这种看法同时承认两件事——复吸后仍可继续康复,但复吸也可能致命。
从直线路径到反复尝试
当尼克·谢夫在汉普郡学院复吸一事曝光后,大卫·谢夫起初准备撤回对他的支持。不过,在采取行动之前,他联系了学院的一位健康顾问。她建议他保持耐心,并说了一句话,打乱了他的预期:“复发是康复的一部分。”这番建议并没有减轻复吸的严重性;它挑战的是这样一种假设——康复必须毫无中断地推进,治疗才算取得进展。
大卫·谢夫通过自己在奥尔霍夫康复之家和圣海伦娜住院戒治机构听到的说法,理解了其中看似矛盾之处。有人告诉他,复吸次数增多可能使康复更难,因为成瘾具有渐进性。与此同时,一个人可能需要时间,也可能要经历错误,才能认识到成瘾的力量,以及复吸是多么容易发生。大卫·谢夫承认,自己虽然听过这些说法,却没有真正理解这种疾病会长期存在,也没有充分认识到反复失败可能先于成功。观念转变的关键,并不是他确信尼克·谢夫一定会康复,而是他重新理解了康复可能呈现的样子。
研究和临床观察将这一视野从尼克·谢夫个人的经历扩展开来。理查德·罗森指出,许多人会不止一次地经历治疗,并将反复尝试与吸烟者戒烟或节食者减重相提并论。道格拉斯·安格林在《纽约时报杂志》中也提出,治疗可能需要数年——他估计,对于吸食海洛因成瘾五年的人,帮助他们摆脱成瘾可能需要十年或十五年。这些说法并未保证最终能够治愈,而是以更长远的视角取代了对单次决定性干预的期待——治疗可能要在一次次重新接受治疗的过程中持续进行。
等待,但不把复吸误认为安全
大卫·谢夫的朋友发现尼克·谢夫在宿舍里吸毒后,在朋友的提醒下,尼克·谢夫打电话回家。他承认自己犯了严重错误,并保证会停止吸毒。大卫·谢夫听见自己失望而责备的语气,也意识到尼克·谢夫因此变得戒备。尼克·谢夫说,他需要亲身承受后果,才能吸取教训。大卫·谢夫并未因此认定复吸是有益的;相反,他认为,如果尼克·谢夫能自行摆脱这段经历,而不必由大卫·谢夫把他拖进康复治疗,那么这或许意义重大。
因此,等待成为这个家庭应对复吸的方式之一。尼克·谢夫虽远在另一岸,却一直与家人密切联系,并在寒假回家。这次探访轻松愉快,他看起来好转许多。他用高乐氏漂白剂漂白了头发;大卫·谢夫在叙述这个古怪细节时,并未因此抹去他谨慎得出的印象——尼克·谢夫似乎还好。等待期间,大卫·谢夫不断对自己重复那位顾问的说法。他的希望仍然是暂时的,依据的是尼克·谢夫表面上的好转,而不是危险已经过去的证明。
书中也展现了复吸可能造成的紧迫危险。有一次危机持续了四天;另一次事件中,大卫·谢夫说自己必须立刻找到一个愿意接收尼克·谢夫的项目,否则就会失去他。这些时刻让非线性康复的说法不至于沦为令人安心的套话——再次吸毒可能意味着局势骤然变得不确定,也意味着必须迅速求助。大卫·谢夫在叙述中明确将这种危险与康复的可能性并置,并坚持指出,每一次复吸都伴随着真实的死亡风险。
将治疗视为持续的过程
大卫·谢夫在考量整体治疗结果时,对治疗的理解进一步发生了变化。全国治疗改进评估研究报告称,治疗一年后,人们的吸毒行为减少百分之五十,违法活动减少多达百分之八十,尽管仍可能发生复吸。该研究还报告称,高风险性行为和急诊就医的可能性有所下降;其他研究则发现,人们对福利救济的依赖减少,整体心理健康有所改善。这些指标支持另一种成功的定义——治疗即使不能治愈,也仍能带来实质性的改变。
这种统计视角并未消除个别案例中的风险。大卫·谢夫强调,复吸可能致命,成瘾者只有活下来,才可能重新戒断并保持清醒。这种对照是这一概念的核心——长期衡量的进步,可以与某一次后果不可逆的复吸同时存在。反复接受治疗既不代表康复无望,也不保证下一次机会一定会到来。
在汉普郡学院期间,大卫·谢夫的克制本身就是一种应对方式上的转变。他知道远距离等待有多难,但仍让尼克·谢夫有机会自行应对复吸,而不是立刻接手一切。尼克·谢夫持续与家人联系,寒假回家时状况也相对平稳,这为这一决定提供了暂时的依据。他随后回到汉普郡学院,并获准参加一位自己钦佩的作家所教的写作课;这些事显示他仍在行动,未来仍有可能,却不能证明他会长期保持清醒。叙述将这些日常进展与治愈明确区分开来。
复发、限度与重新理解的希望
后来对尼克·谢夫复吸的叙述,使乐观解释的局限显而易见。大卫·谢夫原本想以尼克写给贾斯珀的信结束这个家庭的故事,因为这种结尾似乎能带来圆满的大团圆。他后来意识到,这样的收尾为时过早——成瘾可能进入缓解期,也可以通过艰苦努力加以管理,但无法治愈。大卫·谢夫认为,尼克·谢夫后来的复吸尤其难以解释为偶然,因为当时好几方面的情况都进展顺利。尼克·谢夫有女朋友,喜欢自己的工作和同事,获得了出书合约,也有可能成为助理编辑,并且属于一个关系亲密的朋友圈。这些优势并不能让他免于复吸。
大卫·谢夫自己经历蛛网膜下腔出血,使他对这一点理解得更深,却未能消除他的忧虑。即使在出血后休养期间,他仍无法停止担心尼克·谢夫。后来他回想,自己不再希望把儿子从脑海中抹去,以逃避那份痛苦;他接受了忧虑与爱密不可分。这个经历并没有让父母的关切变成控制。大卫·谢夫表示,自己可以保护、引导并爱护孩子,却无法拯救他们;他也认识到,无论有没有他,尼克·谢夫都要自己活下去或死去。
因此,这一概念描述的不只是复吸与治疗的临床过程,也标志着父亲对事情的预期发生了变化——表面上的好转不能被误认为尘埃落定,再次复吸不能被简单地视为道德上的定论,而爱也无法保证安全。希望不再像是圆满结局的承诺,而更像是愿意继续陪伴一段充满不确定性的过程。正因为书中拒绝把康复称作治愈,或把复吸说成通往治愈路上的无害阶段,这种希望才真实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