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吸是康复历程的一部分

美丽男孩:一个父亲陪伴儿子走出毒瘾的心路历程

复吸是康复历程的一部分,这一原则并非通过平顺的戒治与治愈过程呈现,而是从一次次危机中逐渐得出。它意味着,重新吸毒不必抹去未来恢复清醒生活的可能;但这并不意味着复吸无害、康复必有保证,或家人能够让另一个人康复。随着尼克·谢夫在清醒、重新吸毒、接受治疗和再次努力之间反复循环,叙述者的理解也在改变,而家人则学着怀抱希望生活,却不把希望当作确定性。

反复发作,却没有必然结果

尼克在清醒十八个月后复吸,让这一概念变得具体。他对复吸的发生感到震惊,也意识到自己曾因自信而失去谦逊——他开始认为自己的人生已在掌控之中,也能应付成瘾。他感到羞愧,说自己每天参加两场互助会,必须重新开始十二步。兰迪帮助他找到一份新工作后,两人重新实践十二步,并在上班前后骑长途自行车。这些行动表明,康复是在日常生活中不断重新践行的过程,而不是靠此前一段清醒生活就能永久确立的状态。

叙述者留意着种种迹象,试图判断这次尝试是否有所不同,却无法知道进展能否持久。这个区别很重要——重新参加互助会、工作和有人陪伴,都是努力的具体表现,却不是尼克已经痊愈的证明。回忆录逐日呈现好转迹象,将表面进展带来的宽慰与另一场复吸仍有可能发生这一认知并置。尼克自己的叙述将复吸与警觉性的丧失联系起来,而他重新践行十二步则表明,失去警觉之后,康复仍可继续,但这并不意味着复吸无关紧要。

叙述者后来更直白地阐明这一原则——没有预先确定的正确道路,也没有人知道尼克能否康复。由于复吸往往是康复的一部分,尼克仍有可能安然无恙。这种可能性并非预言。叙述者回忆说,他后来得知,进入康复治疗的人中,十年后有一半以上仍保持清醒,尽管他们期间可能曾多次在清醒与复吸之间往返。这项统计为漫长而曲折的历程留下了空间,却不保证任何特定的人能够活下来或实现持久清醒。

危机、治疗与生存攸关的风险

家人的经历赋予这一观点迫切性。在一次危机中,叙述者说,恐惧持续了四天。后来的一次事件里,尼克因愤怒而精疲力竭,睡着之后,叙述者下定决心,要在失去儿子之前找到一个能立刻接收他的项目。这些时刻并未被描述成可预见的治疗过程中的希望阶段。它们展现了家人在寻求帮助、等待事态结果时,危险仍然持续存在。

当尼克在公寓里失去意识,身边有人拨打九一一求救时,生死攸关的风险变得切实可见。房东联系了列在尼克租约上的维姬,救护车随后赶到。医生告诉叙述者,如果没有紧急救援,尼克已经死了;如今他有机会活下来。叙述者准备飞往纽约,随后得知尼克的生命体征正在恢复正常。在这种情况下,复吸并非井然有序的康复过程中一个简单的挫折。它可能演变成医疗急症,而日后康复的可能性,首先取决于能否熬过眼前的危机。

叙述者自己的脑出血,更加凸显了身体灾难与持续不断的父母忧虑之间的反差。在加州大学旧金山分校医学中心的神经重症监护病房里,他连自己的名字和年份都记不起来。后来,他回想起,即便遭受脑损伤,也没有消除他对尼克的担忧;他曾希望接受脑叶切除术,或拥有一颗能抹去痛苦的无瑕心灵,但如今他不再希望尼克被抹去。这段经历没有解决成瘾问题,而是改变了叙述者面对痛苦的方式——他接受了爱儿子意味着必须承受无法消除的担忧。

家庭的悲痛与控制的限度

这一原则也重塑了家人对责任的理解。叙述者描述了其中的矛盾——成瘾者或许无法为自己患上这种疾病负责,却仍是唯一能为此负责的人。他知道自己必须划清能做与不能做的界限,同时也承认这些界限可能需要改变。尼克的住院危机让他的同情心更强,而非更弱。这并不是说父母的爱能够控制成瘾,而是在描述如何努力关心孩子,同时不把关心与控制混为一谈。

在家里,叙述者和凯伦·巴伯通过阿拉农互助会和偶尔的心理治疗,努力实现自己的康复。他意识到,自己的安康已经取决于尼克的状况——尼克吸毒时,他便陷入煎熬;尼克没有吸毒时,他虽感到宽慰,这份宽慰却依然脆弱。治疗师将有毒品问题的孩子的父母反复经历的压力描述为一种创伤后应激,随时可能遭遇新一轮冲击。叙述者得出结论,他的忧虑帮不了尼克,反而伤害了贾斯珀·谢夫、黛西·谢夫、凯伦·巴伯和他自己。因此,家人的康复与尼克的清醒并非同一个过程,但同样需要改变期待并持续努力。

回忆录以鲜明的情感节奏呈现这种交替——悲痛被希望打断,希望又被悲痛打断,随后又一场危机打断哀伤。贾斯珀写给尼克的一则留言——“尼克,聪明点。爱你的,贾斯珀。”——因为尼克的手机已经停用而无法传达,不过贾斯珀希望他会重新开机。这一举动将爱意与不确定性并置。读着莎士比亚描写孩子缺席的诗句,叙述者坦承,自己既对成瘾带来的苦难感到愤怒,也对尼克怀有无边的爱。他逐渐能够同时承受这些矛盾的情感,但这并未让根本的危险消失。

尚未完成的康复叙事

这一观点最终使回忆录无法把先前一个充满希望的结局当作终点。叙述者曾希望尼克写给贾斯珀的信能够为这个家庭关于冰毒的故事画上句号,像系上一个漂亮的蝴蝶结,让生活进入成瘾之后的新阶段。尼克最近一次复吸使这种收尾不再可能。叙述者重申,成瘾无法治愈,尽管它可能进入缓解期,受影响者也可以通过艰难的努力加以控制。尼克表面上的种种成功——女友、喜欢的工作、朋友、一份出书合同,以及获得编辑工作的可能性——都无法使他免于复吸。这些成功让逆转更加痛苦,却不能用来解释或消除复吸。

最后形成的认识刻意保留了不确定性。叙述者明白,复吸之后仍可能继续康复,反复尝试治疗本身并不能证明希望是愚蠢的。然而,他也知道,有些人无法熬过成瘾,而进一步的伤害可能会使一些可能性永远消失。因此,康复既不是一条直线,也不是令人安心的保证。这一概念让家人能够再次怀抱希望,却不把希望误当成已知的结果——尼克仍有可能安然无恙,但没人能保证他一定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