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手与接纳
美丽男孩:一个父亲陪伴儿子走出毒瘾的心路历程在大卫·谢夫的叙述中,放手并非不再爱尼克·谢夫,而是改变自己与尼克的成瘾共处的方式。经历多年急切寻找、危机和设法确保尼克接受治疗之后,大卫开始区分关心儿子与控制儿子的康复。这一区分依然痛苦而不完整——尼克的病可能复发,未来依旧不确定,而大卫仍怀抱希望。改变之处在于,他认识到自己无法代替尼克作出选择或治愈他,也必须把注意力转回自己的生活。
从营救到承认控制的限度
书中屡次将大卫保护尼克的愿望,与他无法掌控的事态并置。在一次危机中,家人有四天不知道尼克是否安好。另一次,大卫看着尼克疲惫不堪、受毒品影响地回到家,随即下定决心,要在失去他之前找到一个能立刻接收他的项目。这样的场景让采取行动的冲动显得可以理解——危险实实在在,等待也令人难以忍受。然而,营救无法长久取代尼克本人参与康复。
尼克在公寓里失去意识后,这一限度变得格外鲜明。与他在一起的人拨打了911;救护车及时赶到,一名医生告诉大卫,如果没有紧急医疗技术人员的应对,尼克可能已经丧命。大卫准备飞往纽约,同时等待尼克能否活下来的消息。这件事并未化解那个一直左右他对成瘾理解的矛盾——尼克或许无法为自己患上这种病负责,但他必须为自己如何应对它负责。大卫明白自己需要设立界限,也明白随着情况变化,界限或许必须重新考虑。即使他面对爱的力量所能做到的有限之处,他的爱仍变得更加充满怜悯。
疾病、复发与拒绝圆满结局
大卫自己发生脑出血后,关于哪些事情能够逃避、哪些不能的问题变得更加尖锐。在加州大学旧金山分校医学中心的神经重症监护室里,他想不起自己的名字,也不记得年份。他曾希望能有办法从脑海中刮除尼克和忧虑带来的痛苦;然而,即便经历可能致命的脑出血,忧虑也没有消失。后来,想起自己当时连尼克的电话号码都记不起来,他意识到这场危机并没有抹去他的关心。他开始庆幸自己能同时拥有爱与忧虑,而不再希望尼克从自己的思绪中消失。
这一认识使家人对圆满收尾的期望变得复杂。大卫原本想以尼克写给贾斯珀·谢夫的信结束这本书;这封信似乎为这个关于甲基苯丙胺的家庭故事提供了令人满意的结局。尼克后来复发,使这样的结局成为不可能。大卫写道,这种疾病不会因一段时间的好转而治愈——它可以缓解,也可以通过艰苦努力加以控制,但它会伴随一生。尼克的复发尤其令人不安,因为他当时有女朋友,喜欢自己的工作和同事,获得了出书合约,也有亲密的朋友。这些境况并不能保护他免于复发。因此,接纳并不意味着认定危机已经结束,也不意味着把一段充满希望的时期当作永久治愈。
转向自身的康复
脑出血之后,一名医生问大卫,他想怎样度过余生。这个问题帮助他不再把尼克的康复当作自己唯一的使命。大卫参加阿拉农互助会的聚会,并开始每周接受两次治疗,其中第一次躺在治疗师的沙发上进行。渐渐地,他明白,关注尼克遭遇的紧急状况,曾比审视自己更让他觉得安全——即使濒临死亡的脑出血也曾显得更安全。治疗让与他为尼克的人生和成瘾问题所承担的责任相关的内疚与羞耻浮现出来。
大卫并未声称自己轻易摆脱了自责。他无法确定自己在多大程度上造成或促成了尼克的困境,也承认自己在养育尼克时犯过严重错误。与此同时,他接受了自己无法控制或治愈成瘾这一事实。他相信自己已经尽力提供帮助;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属于尼克自己的责任。对大卫而言,这并非漠不关心,而可能成为建立不同关系的基础——减少共同依赖和助长行为,增加独立、接纳与怜悯;设立更健康的界限,同时仍保有爱。
接纳而不确定
视角的转变也延伸到了尼克之外。大卫在情感上——而不仅仅是在理智上——明白,孩子们无论有无他陪伴,都将继续生活。对父母而言,这一认识令人震惊,但也让孩子得以长大,而不必让他们的人生成为他时刻警戒的延伸。他表示,不会把尼克视同已死,也不会因为尼克有成瘾问题就对他关上大门。与此同时,他不再以为持续不断的忧虑能够救下儿子。
大卫借助方格的意象,描述了一种更可行的应对忧虑的方式——他不再被整体压垮,而是可以把忧虑收纳在几个方格里,之后再回到这些方格,而不让忧虑占据一切。他对尼克的牵挂有所减轻,但也承认这种情况可能改变。他希望尼克保持戒断清醒,也希望他们的关系继续修复,同时明白只有尼克保持戒断清醒,这种修复才可能发生。他努力回到当下,而不是完全活在对多年后可能发生之事的恐惧中。因此,放手仍是暂时且持续的实践,并非宣告危险已经过去;它意味着不断努力承受不确定性、维系联结,并为一种不再完全围绕尼克的危机展开的生活腾出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