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对孩子未来的期待不断改写
美丽男孩:一个父亲陪伴儿子走出毒瘾的心路历程“父母对孩子未来的期待不断改写”是大卫·谢夫讲述尼克成瘾经历时反复出现的线索——随着想象中的平凡生活变得越来越难以实现,父亲一再调整自己能够抱有的希望,以及自己能够承受的现实。这些变化——从大学和令人满足的成年生活,到工作、平静,再到尼克可能活不到二十一岁——既展现了父母对孩子未来的牵挂,也显露出成瘾迫使他们作出的痛苦调整。
起初被视为理所当然的未来
在尼克的成瘾问题得到充分承认之前,大卫·谢夫为儿子设想的是相对寻常的未来。上大学并不是众多选择之一,而是一种如此根深蒂固的期待,以至于大卫从未觉得有必要质疑它。他设想尼克找到令人满意的工作,建立充满爱意的亲密关系,最终拥有自己的孩子。这个未来平凡而寻常的轮廓十分重要——它提供了一个令人安心的终点,让尼克眼下的困境看起来只是一段暂时的绕路。
这种假设影响着大卫早期对尼克接受治疗的反应。在奥尔霍夫康复之家的一次家庭小组活动后,尼克说他不打算上大学,并解释说自己此前一直是为了父亲才努力追求上大学,如今则想工作并实现独立。大卫的妻子凯伦感到震惊,大卫也抗拒这个决定。他仍只是口头上承认尼克是个成瘾者。在他看来,尼克是一个失控的聪明年轻人,而不是一个未来可能被成瘾永久改变的人。在大卫心中,四周的康复治疗就能让尼克戒断,并使他因恐惧而明白危险;之后,尼克会回到大学、毕业,并重新过上正常生活。
大卫对辅导员的不满,正是源于这种确信。他们把康复治疗视为迫在眉睫的首要任务,把其他一切都放在次要位置;而大卫仍然以尼克能否回到自己早已设想的未来来衡量成功。与大卫的妻子凯伦散步结束时,大卫调整了自己的解读,却没有放弃原有期待——尼克只是在推迟上大学。他推想,尼克才十八岁,还有时间。这种改变虽小,却意味深长。大卫没有接受旧计划可能已不再适用,而是为它找出一个经过调整的版本,保留相同的终点。
大学重新成为可能
后来,在尼克参加医院治疗项目期间,大学问题以不同的形式再次出现。尼克敞开心扉,感激自己有机会接受治疗,并询问汉普郡学院是否仍有可能。他承诺参加匿名戒酒会的聚会、与赞助人合作,并申请入住不允许使用成瘾物质的宿舍。他也明白,如果再次复吸,大卫就会撤回支持,而他将失去入学机会。大学不再只是大卫期待尼克迈出的下一步,而是尼克表示自己想要、并同意在特定条件下争取的机会。
大卫与大卫的妻子凯伦商量这个请求,仍然希望尼克能够保持戒断状态,希望他的未来仍有挽回的可能。那个或许仍能上大学的儿子,似乎也意味着其他可能性仍然存在——取得学位、找到好工作,以及建立充满爱意的亲密关系。这种希望并非建立在确定性之上,而是依靠尼克看似理解自己的毒品问题、作出的承诺,以及大卫相信尼克尚未对身体、大脑或未来选择造成更大损害。治疗似乎让尼克重新回到预想人生的可能性变得可以想象。
希望与再次吸毒相冲突
一位家人朋友提出让尼克和朱莉娅夏天去中国,教英语并做志愿者,还为他们安排了住处;这个提议令大卫的乐观情绪高涨。他们计划先在上海工作六周,之后前往云南和西藏旅行。尼克打算五月下旬回家,在朱莉娅加入之前先挣钱。大卫欣喜若狂,把这趟计划中的旅程看作尼克正在向前迈进、已经摆脱毒品问题的证据。
尼克回家后,事情的发展彻底扭转了这种解读。尼克期待见到贾斯珀和黛西,他的归来既令人忧心,也带来希望。随后他承认,整个学期以及回家期间,他一直在吸毒。中国之行的计划以及看似重返大学生活,并不能证明他已经戒断。他的坦白打破了大卫所建立的计划与康复之间的联系——一个年轻人可以谈论旅行、工作和与家人团聚,同时仍隐瞒自己在持续吸毒。尼克离开后,贾斯珀和黛西问起哥哥在哪里,大卫无言以答。失去的不只是某个具体计划,也包括大卫赋予那个计划的安心意义。
期待收缩至活下去
随着尼克的吸毒情况恶化,大卫描述了父母如何逐渐能够忍受自己曾认为不可想象的处境。他私下里的解释一步步退让——也许尼克只是在尝试,或只是在经历一个阶段;也许只是大麻,只在周末吸,或者至少不是更强效的毒品。他借助与海洛因和针具的比较寻求慰藉,最终则抓住尼克还活着这一事实。每一项自我宽慰都降低了“令人安心”所需达到的门槛。这一连串变化记录的并非安然接受,而是在现实日益恶化时,一再调整希望的艰难过程。
大卫明确写出了这一过程。当上大学看来不太可能时,他学着设想尼克直接去工作,并认为即使道路不那么直接,也仍可能让尼克找到自我。当这种可能也开始显得不切实际时,他再次降低期待——也许尼克能够找到平静。等到他写下尼克可能活不到二十一岁时,原本关于学位、事业、充满爱意的亲密关系和孩子的愿景,已经收缩为儿子或许能够活下去的希望。这种变化的幅度赋予了主题力量。起初在大卫看来只是暂时的中断,如今却演变为对尼克是否还能拥有成年未来的疑虑。
叙事意义
这些不断变化的期待通过一次次反转呈现,而不是通过某个单一的顿悟时刻表现出来。拒绝上大学被重新解释为推迟入学;治疗计划让上大学再次显得可能;中国之行似乎证实了康复;而坦白则揭示了这些判断的局限。大卫的希望随着每一条新证据而变化,但他总是一再先于自己掌握的事实,急于想象一个令人安心的结果。
这种模式也使希望与否认和坚持密不可分。大卫并非简单地放弃期待,而是不断修正它们,有时借助新的解释保留旧有的未来,有时则把要求降低为更小的安全目标。最后,当尼克可能活不到二十一岁成为一种可能时,矛盾并未因此化解,也不意味着希望已经熄灭。它展现的是,成瘾迫使父母不断重新衡量曾经认定的生活与仍然存在、却充满更多不确定性的未来之间的距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