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逃亡生活

美国女人

地下逃亡生活不仅仅是逃避逮捕,而是一套由隐秘通信、临时应变的旅行、谨慎戒备的日常和不确定的忠诚构成的体系。对珍妮而言,它始于与威廉的分离,继而成为她与波琳共同踏上的流亡之路;对革命核心小组而言,则是在洛杉矶安全屋暴露后,竭力保持流动状态的岌岌可危的尝试。在这些经历中,隐匿可以推迟被捕,却无法使逃亡者免受记忆、偶然事件或法律力量不平等的影响。

分离、通信与隐匿

珍妮的逃亡生活与她和威廉的分离密不可分。他们曾并肩采取共同的政治行动,却在威廉被捕后分开,而且没有为其中一人落网时另一人该怎么办制定计划。珍妮原本以为自己会等他;威廉建议她投案自首,这动摇了她的预期,在她看来仿佛是他要解除两人的关系,尽管她明白这并非他的本意。投案自首仍是她难以想象的选择,部分原因是她无法设想没有威廉的未来,也无法想象两人可能隔着圣昆廷监狱的屏障重逢的那种关系。

他们的通信依赖中间人,而非直接联络。珍妮把信寄给博尔德的达娜,由达娜抄写后转寄给威廉;反方向的信件也通过同样的接力方式送达。珍妮此前不知道达娜和威廉也会私下讨论她的处境。达娜转达威廉建议珍妮联系一位朋友的消息时,珍妮意识到两人曾背着她讨论她的去向。接力传递保护了逃亡者与囚犯之间的通信,使其不必直接往来,但也让珍妮的私人未来成了他人可以远距离讨论和安排的事情。

珍妮与达娜联系时遵循一套熟练的惯常程序。她在利伯蒂附近的电话亭里往电话中投币,询问达娜是否收到什么东西。若答案是否定的,通话便结束;若答案是肯定的,珍妮就交代如何不碰触地处理一个夹带的物品,并送交另一个信封。这段简短的对话使通信本身成为安全措施的一部分——熟悉的程序让通话保持简短,而包裹的处理方式也受到谨慎控制。这类惯例提供了一条狭窄的联络渠道,却无法消除使这类渠道不可或缺的孤立。

移动与暴露

后来,珍妮和波琳开着珍妮的汽车一同旅行,沿途路线一再改变方向。在密苏里州州警遇见她们之后,她们设想自己可能会被认出,相关通报也可能随之发出。她们先向西,再向东,接着向北,最后又向西;这种迂回并非源于预先规划的行程,而是反映了她们对何处可能安全、何处可能危险的判断不断变化。她们无法依据距离或通常的驾驶时间表可靠地计算旅途长度。珍妮后来回忆这段旅程时,记得的是一连串引人注目的时刻与无迹可寻的间隙,而不是一次连贯有序的横越全国之旅。

旅行并不能消除暴露的风险。在密苏里州,一场猛烈的暴雨迫使她们停车,使她们滞留在路肩上;与此同时,警车疾驰而过,赶往附近发生的事件。车队经过时,她们一度担心自己即将被捕,尽管那些车辆并未为她们停下。这段经历加剧了逃亡生活中诡异的不确定感——危险可以近在咫尺,却既没有演变成逮捕,也没有带来逃脱;两个女人仍留在路边,无法确知当局究竟看见了什么。

珍妮也越来越难以把她们的行为解释为单纯的谨慎。回望过去,她发现自己和波琳有时会冒险行事,却仍认为自己小心谨慎——她们夜间开车、走进酒吧、换了伪装却继续开同一辆车,还一再接近可能被人认出的处境。她们害怕被捕,同时又希望事态替她们作出裁决,让她们免于直接面对自己的行为。叙述并未把这种冲动描写成明确的自首决定,而是呈现为一种存在于逃避追捕生活内部的矛盾。

革命核心小组与暴露的安全屋

革命核心小组的逃亡生活呈现出相似却更具集体性的模式。在逃离一家体育用品店后,成员们弃车并劫取其他车辆,随后又用现金买了一辆厢式车。他们留下的那辆厢式车上有停车罚单,写明了安全屋的地址。他们的行动守则规定,不能返回已经暴露的地点;然而危险已经开始酝酿——冲突中被拿走的手枪被追查到胡安名下,而警方也发现了罚单。小组离开房屋,并不能消除他们留下的证据。

在一家汽车旅馆里,成员们观看电视直播,画面中安全屋被警察和记者团团围住。他们悲痛震惊,随后决定推举胡安担任新领袖,没有人提出异议。波琳感激胡安试图从这场灾难中恢复一些连续性,也感激伊冯在她不堪重负时陪伴着她。他们的目标收缩了——他们不再追求过去那些更复杂的目标,而是专注于保护自己和彼此。小说将这种共同求生描写为使他们成为一家人的纽带,同时也展现了危机如何催生出早先的政治计划未能维系的团结。

痕迹、追捕与消失的限度

抹去证据的做法随着时间而变化。联邦调查人员进入一座已空置数月的农舍时,发现那里几乎没有逃亡者早期生活留下的杂乱痕迹——没有成堆的笔记本或变质食物,没有醒目的涂鸦,也没有一堆日常用品。然而,联邦调查局的一个小组在一张金属行军床的床架上发现了一个残缺指纹,与一名男子左手食指的指纹相符。这道痕迹至少已有六个月,循此展开的追踪早已失去线索。搜查一张床垫时,调查人员还发现了一个藏起来、里面塞满报纸的洞。他们把日常杂物几乎完全消失视为有人刻意清理的证据,但即使经过煞费苦心的抹除,仍会留下日后可供解读的物证。

信息不仅通过物证,也在人与人之间流动。一名记者遇到一个自称乔·史密斯的男人,后来得知他的名字是罗布·弗雷泽。他说联邦调查局已经找到农舍,并将波琳与一个名叫珍妮·岛田的人联系起来。他讲述道,自己去寻找一位旧友时,特工在那里伏击了他;他们的盘问让他得知的调查情况,甚至多于他向他们透露的内容。这次相遇说明,逃亡者网络可能因偶然而与局外人交错,使私人关系成为官方消息间接流通的途径。

被捕与不平等的后果

珍妮和波琳被捕后,公众对她们经历的报道出现分歧。报纸通过她们的律师、医生、家属代表和洗脑专家的说法,大篇幅报道波琳的状况;珍妮则几乎没有被提及。法官看到波琳公开宣称自己与革命事业团结一致后,拒绝给予她保释,尽管有人为她提出了辩护。珍妮在报道中的缺席本身就是两人公众形象差异的一部分——波琳成为相互竞争的说法所围绕的对象,珍妮则大体被排除在这些报道之外。

她们的刑期与名声,也未能与她们过往所涉罪行相吻合。波琳因银行抢劫被定罪,服刑不到两年后便获减刑。尽管她被描述为受到了严厉判决,小说却将她描写为出狱时仍保有阶级特权;她的经历被视为一场磨难,仿佛她从中复原后便不再受到永久影响。珍妮因参与针对征兵服务招募中心的爆炸行动而获判最低刑期,服刑一年后因表现良好被转入工作释放计划。看似宽大的处置反而成了她羞耻感的来源——她觉得自己因被称赞为格外良好而受到特殊对待,并通过“模范少数族裔”刻板印象来理解这一角色。

她们共同度过的逃亡时光,并未记入她们的定罪记录。两人分别因相识之前犯下的行为受审并获刑,没有人因莫顿先生被杀一事遭到起诉。因此,法律上的处置使她们关系中最重要的时期仍然模糊不清,同时又赋予她们不同的公众意义。地下生活曾让珍妮和波琳暂时结伴同行,共同穿越危险;逮捕再次使她们分道而行,也暴露出正式的刑罚记录远不能涵盖她们之间发生的一切,更无法说明两人各自获准以多么不同的方式走出这段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