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enny在狱中的“模范少数族裔”待遇
美国女人珍妮在狱中受到的“模范少数族裔”式待遇,体现为相对宽松的条件与持久的种族化羞辱感之间的矛盾。尽管她因参与轰炸征兵招募中心而被判处最低刑期,并在一年后获准转入外出工作计划,她并未将这些优待单纯视为解脱,而觉得这表明监狱把她当作一个例子,用来证明所谓顺从的少数族裔是什么样子。小说将她的经历与波琳受到的不同待遇并置,展现监狱的影响如何超越正式惩罚,延伸至公众声誉、社会特权,以及关于谁值得同情的种种叙述。
入狱之前——分离与预期
被捕前,珍妮难以想象自己投案,也难以想象这意味着要与威廉分开。她想象着去圣昆廷监狱探望他,两人的手掌隔着透明隔板相对而置;但她无法想象自己入狱后,少数几位探望者中没有他。他们曾共同采取行动,也谈过如果两人都被捕会发生什么,却没谈过如果只有一人落网会怎样。威廉建议她投案时,她明白他并非打算抛弃她,但这个建议仍让她觉得自己像是被放手不管。这种不安为她后来经历的分离提供了切身的参照——监狱不仅是一项刑罚,也是她此前几乎无法想象的一种处境。
小说也将珍妮受到的待遇置于她家族与政府权力打交道的历史之中。她的父亲吉姆·岛田十七岁时,联邦政府因他的日裔血统而阻止他参军,并于一九四二年将他和父母送往曼赞纳拘禁营。珍妮此前曾解释,她父亲反对战时拘禁日裔美国人,其中也包括公民;而德裔或意大利裔人士却没有遭受同等规模的集体拘禁。这段历史并不意味着她后来在监狱中的经历与父亲的遭遇相同,却为她受到的种族化对待提供了更长远的背景——官方制度会给人分类,而公平的说辞并不能消除这些分类造成的不平等后果。
作为管束手段的优待
珍妮因参与轰炸征兵招募中心而被判处最低刑期。一年后,她因表现良好获准转入外出工作计划。在狱中,她被安排做轻松的厨房工作,还屡次因表现格外守规矩而受到称赞。这些优待确实存在,但伴随称赞而来的惊讶语气,使其意义变得复杂——她觉得自己被当作一个象征性代表,被树立为样板,用来评判其他与她相似的人。
珍妮并未因此单纯心怀感激,反而产生了新的羞耻感,也开始急于争取认可。她渐渐觉得自己仿佛是一个仁慈权威格外施恩的对象,而不是一个依据本应不受种族预期影响的规则服刑的人。“轻易脱身”一语道出了其中的矛盾——别人认为她所受的惩罚很轻,她却承受着压力,仿佛必须把这种待遇视为恩赐。受到偏袒并没有使她脱离监狱权力的掌控,反而让她在这种权力体系中的位置格外显眼。
不同的惩罚,不同的结果
波琳的案件构成了最鲜明的对照。报纸花费大量篇幅报道她的状况,却没有提到珍妮。波琳的律师和医生称她严重营养不良、心理受损,起初甚至无法认出家人;洗脑问题专家则认为,囚禁和剥夺使她在非自愿的情况下参与了犯罪。然而,她在电视镜头前高喊革命口号后,法官仍拒绝保释。她因银行抢劫案被定罪,似乎遭到了严厉的公开惩处,但服刑不到两年,刑期便获减免。监狱带给她的污名并未持续——她重新获得社会接纳,而她的经历最终巩固而非推翻了她的阶级特权。
珍妮表面上较轻的刑罚却留下了另一种印记。正当她因表现格外良好而受到称赞时,她反而觉得自己作为受鄙视群体一员的身份更加暴露。小说将这种反应与她对托马斯的回忆联系起来——托马斯的诚实与忠诚或许能为他赢得认可,因为人们会说他比对黑人抱有的种族主义预期所想的更好。这种比较并未将两人的处境等同起来,而是说明赞扬可能包含刻板印象带来的侮辱——一个人受到奖赏,是因为他看似推翻了某种贬低性的假设,而不是因为人们不带任何保留地认可他。
记录的局限
法律判决也无法涵盖珍妮和波琳共同度过的那段时间。她们只因相识之前犯下的行为接受审判并被定罪,因此两人共同生活的那段时间并未载入刑事记录。没有人因莫顿先生遇害而受到起诉。结果,法律叙述并不能与塑造她们人生的经历或伤害严丝合缝地对应起来——起诉、判刑、公众叙事和未记录的事件彼此分离,未能汇成一套连贯的责任衡量标准。
因此,珍妮受到的待遇并非一个关于宽大处理的简单故事。她的最低刑期和提前转入外出工作计划,与羞耻感、被当作象征性代表的处境,以及觉得自己因符合种族预期而受到奖赏的感受并存。与波琳被塑造成公众眼中的受害者并最终重获社会接纳的经历并置后,珍妮的经历揭示了惩罚意义上的不平等——一个女人表面上受到严厉惩罚,并不妨碍她保有特权;另一个女人相对有利的处境,却成了她只能在狭窄而有条件的范围内获得接纳的证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