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歌
老蝾螈谷歌既是留存至今的数字地标,也是一种大灭绝之后的权力结构——它的主页仿佛一片失落的故土,而它的服务器和档案则保留着监视、复制和剥削意识的手段。因此,谷歌的遗存既不是简单的延续,也不是单纯的废墟。谷歌的系统比建立它们的世界存续得更久,但它们的价值和控制权转移到了联盟、服务器继承者和市场手中;这些势力的政治影响,与技术本身同样重大。
数字故土与警示
对巴特克来说,在开放网络上看到谷歌主页,短暂地像是回到了家。那份熟悉感如同故乡城市的屋顶,或童年面包的味道;他产生了跪拜眼前这片圣地的冲动。这种近乎虔诚的反应,使这个页面不再只是实用的界面。它是人类消逝世界留存下来的一块碎片,是一个熟悉的标志,仿佛在大灭绝之后仍许诺着某种延续。
这份许诺只持续了不到一秒。主页图片上,几个小小的漫画机器人用金属薄片和锡纸遮住方形脑袋,旁边的警告告诫它们要封闭自己的意识。巴特克用一根尸体的手指按下图片,进入了一份末日常见问题解答。首条指示斩钉截铁——绝不要把用于处理的机器连接到互联网。因此,谷歌既像是一个归来之处,也是禁止暴露自己的规则之源。这次遭遇让熟悉的主页成了一道门槛——访问它重燃了归属感,但它揭示的信息也警告说,连接可能危及意识。
服务器、联盟与疑云
大灭绝之后,公牛与公牛联盟控制着谷歌的服务器。尽管该联盟被描述为规模最小的联盟之一,变形者却普遍认为它是操纵新秩序的幕后势力,堪比光照派或共济会。这种看法并非仅仅源于谣言,也与实际掌握的权力有关——控制服务器使该联盟得以接近变形者生活所依赖的信息。
还有一种疑虑认为,公牛与公牛联盟继承了美国国家安全局的宝藏和密码,因此无论电子邮件如何加密,它都能读取所有人的邮件。人们也认为,该联盟正试图利用格式不当的硬件侵入变形者的意识。这些说法是流传中的猜测,而非对联盟能力的确凿证明,但它们经久不衰,使谷歌的基础设施充满政治意味。当人们认为服务器的控制者既能获取私人通信,又能找到通往意识的路径时,服务器就不再是中立的储藏室。
最初的联盟最终消失了,但围绕谷歌的疑虑并未消散。后来的继承者承接了一份遗产——掌握服务器,就意味着可能接触信息、副本和劳动力。因此,谷歌在机构层面的延续,与其说是同一个组织始终如一地采取行动,不如说是一连串势力不断争夺并继承与其机器相关的资源。
意识档案与副本市场
在近三个世纪里,公牛与公牛联盟的继承者在原属谷歌的服务器机房中,积累了数量庞大的自愿和非自愿备份变形者。弗朗西丝·罗里窃取的巴特克副本,只是这座档案库的开端。储存的意识并非私人或特殊个例,而是成了一个庞大得多的保存、侵占与交易体系的一部分。经历了一连串分裂、合并、政变、破坏、盗窃和瘟疫之后,巴特克早已不再追踪各个档案分别由谁掌控。
这座档案库也揭示了变形者民主面临的问题。如果软件参与投票,选民究竟应按独立进程计算、按一个在线神经程序计算,还是按由多个版本代表的持续身份计算?变形者可能会购买额外算力,运行专为争取临时选票而创建的副本。在这种情况下,正式投票可能沦为一场竞赛,比拼谁负担得起运行最多副本。叙述没有提出定论;相反,这场辩论展现了复制意识的能力如何动摇那些以单一个体和一人一票为基础的政治假设。
谷歌的存储库中也有一些副本,其价值直接以劳动来衡量。巴特克和其他罕见的专才作为谷歌奴工留存在美国的服务器上,他们的服务在HTL、MTL和STL拍卖会上被买卖。奴隶主不出售神经编码,因此即使出租这些副本的劳动,仍然独占对副本的控制权。雇用奴隶副本的客户也必须接受——该副本会把自己所执行工作的相关信息提供给所有者。
当专业知识变得稀缺时,这种依赖便愈发严峻。大灭绝之前,只有一位气象专家李·D·穆什科成功完成了IS3转化;后来变形者遇到无法凭三百年前的科学档案解决的问题时,只能求助于他或他的副本。伊瓜尔特星座分类中描述的软件疾病也消灭了许多变形者,使谷歌奴工成为某些领域仅存的副本之一。因此,谷歌档案能够保存各个社群所需的知识,尽管其所有者将获取这些知识的途径变成了受控的付费服务。
网络的物质底层
数字档案的权威取决于物质系统和实用技能。大灭绝之前,程序员对数字世界过于熟悉,以至于渐渐失去了对硬件的了解。因此,一个独立的资讯科技专家部族承担起办公桌和格栅下方的工作,保留了哪条线缆该插进哪个端口、哪些卡片需要在哪些散热器下冷却的知识。巴特克称自己是那些在资讯科技地下室里工作之人的地下室——他的专长属于数字系统赖以运转、却不那么光鲜的物质层面。
这种依赖延续到了变形者社会。在另一个场景中,一支负责检查工业规模化学合成的团队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产物,却不了解设备如何运作;他们需要有人处理冷却并清理电路。巴特克关于了解机器和了解生命的区分,既凸显了需求,也揭示了局限——专门的硬件技能可以让复杂设备继续使用,却不会自动带来对设备意在创造何物的了解。谷歌的力量存在于一个更广阔的世界中;在那里,信息和运算依然需要维护、备件和动手实践的知识。
同样的物质局限最终也分割了网络世界。灾后纪年4529年,没有任何不结盟的变形者能够独立保障持续的硬件维护和稳定的电力供应。灾后纪年7899年,最后一颗仍在大西洋两岸传递信号的电信卫星失效;海底电缆早已损坏。人类对这些电缆的维护随着大灭绝而停止,日积月累的故障和寻常的熵逐条压垮了线路。在没有整个文明支撑的情况下,修复深海中的基础设施并非一项现实可行的独立任务。
连接中断后的遗产
跨洋通信的丧失,终结了在世界任何地方自由登录机甲的可能。行会和联盟逐渐固化成国家,成员不仅因语言和文化相连,也因时间和地域相连。GOATs公会和黑堡联盟瓜分东京及其发电厂,反复联合、分裂又重组,直到从某种意义上说,其成员成了日本人。这些变化展现了网络故障带来的政治后果——曾经允许远程访问系统的通信消失后,权力变得更加地方化,群体边界也更加固定。
谷歌的遗存将这些矛盾交织在一起。它的主页能唤起记忆中的故土;它的常见问题解答警告人们不要暴露连接;它的服务器遗产维系着档案、强迫劳动和对入侵的恐惧。然而,服务器无法消除维护的必要,也无法战胜熵。随着电缆和卫星失效,网络的覆盖范围不断收缩,政治社群也围绕自身能够以物质条件维持的事物重新组织起来。谷歌之所以仍有重要意义,并非因为它是未经触动的技术永恒象征,而是因为它提醒人们——数字记忆、经济权力和政治联系,全都依赖物质基础设施,也依赖掌控其维护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