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艇中的功率与划频平衡
船上的男孩:九个美国青年与一场改变命运的奥运会赛艇中的功率与划频平衡,是一项战术难题——如何通过两种相互关联却彼此竞争的方式创造速度,即每桨的力量,以及每分钟划桨的次数。在本书描述的比赛中,这不再只是抽象的教练理念。华盛顿大学的赛艇队压低划频,同时保持力量与协调,随后在对手的努力开始令其付出代价时加速。这一原则说明,克制如何为获胜留存余力,也说明赛艇队的速度取决于队员们齐心协作,而非只是划得更用力或更快。
速度的力学原理及其限度
赛艇的速度主要取决于桨手每桨所产生的合力,以及划桨频率。如果两条艇的载重相同、划桨频率也相同,那么每桨输出功率更大的那条艇理应领先。如果两队每桨的功率相等,那么每分钟划桨次数更多的一队就应当占优。能够同时兼具更大功率和更高划频的队伍,将胜过两方面都无法与之匹敌的对手。
但这种优势有其人体极限。桨手无法无限期地维持最有力的划桨和最高的划频,而且划频越高,就越难让必须同步进行的众多动作协调一致。因此,比赛策略是一连串调整,而不是简单地下令加快速度。教练必须判断队伍能够持续输出多大力量、能够在不失去协调的情况下划得多快,以及何时该动用保存下来的余力。书中没有断言任何队伍是否曾达到绝对最佳状态;实践中重要的是找到一种有力且稳定的节奏,并维持足够长的时间来决定比赛胜负。
以受控划频迎战加州大学队
在华盛顿湖上的新生赛中,加州大学队以每分钟三十八桨起步,立即领先四分之一艇身。取得这一优势后,该队将划频降至三十二桨。华盛顿大学队稳定在三十桨,仍落后四分之一艇身。两条艇保持这一位置近四分之一英里;华盛顿大学队凭借力量和更稳定的节奏紧咬对手,而没有为了回应开场冲刺,也付出同样高昂的代价提高划频。
随后,两队并驾齐驱。华盛顿大学队开始逐个座位地超过加州大学队,划频仍保持在三十桨。到一英里处,两条艇之间已拉开距离。加州大学队的舵手格罗弗·克拉克喊出十桨全力冲刺,队伍短暂维持住原有位置;到一英里半处,他们又做了一次这样的努力。两次冲刺都没能抹去华盛顿大学队的领先优势。进入最后半英里时,华盛顿大学队仍保有余力,而加州大学队为了追赶,已经消耗了大半力量。
直到接近终点时,乔治·莫里才叫华盛顿大学队提高划频。队伍先提高到每分钟三十二桨,随后升至三十六桨。尽管顶着逆风,它仍以领先加州大学队四个半艇身的优势冲线,成绩比新生赛道纪录快了近二十秒。汤姆·博尔斯有理由认为,这支队伍展现出的平衡很有希望——既保持较高但可持续的速度,也发挥强大力量。这一结果并不能证明队伍找到了抽象意义上的最佳状态;它所展示的是,控制划频如何让队伍保留在终程决胜时全力一搏的能力。
对耐心与余力的更严峻考验
后来,华盛顿大学二年级校队与加州大学队的比赛,在更大的压力下检验了同一原则。华盛顿大学队早早领先,但加州大学队提高划频、反超,并在赛程的大部分时间里保持优势。两队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以每分钟约三十桨的速度划行。接近赛程中点时,加州大学队逐渐提高划频,将领先优势扩大到整整一个艇身。莫里将华盛顿大学队的划频提高到三十二桨,却没有对每一次提速都以同样的冲刺回应。当加州大学队达到三十四桨半时,华盛顿大学队开始凭借力量缩小差距,同时保持较低划频。
接近弯道时,华盛顿大学队追平对手,随后略微领先。加州大学队将划频提高到三十八桨,华盛顿大学队则提高到三十四桨。后来,加州大学队加速到四十桨,并在终点临近时短暂重夺领先。尽管如此,莫里仍在等待。阿尔·厄尔布里克森曾嘱咐他尽可能长时间保持低划频;莫里判断,华盛顿大学队仍有余力,而加州大学队很可能已开始力竭。他喊出十桨全力划进。十桨结束时,两条艇并驾齐驱。他又喊出十桨,两队便并排奋力划过桥下。
终点的首次播报众说纷纭——旗帜同时落下,现场观察者意见不一,扩音器最初宣布加州大学队获胜。裁判的正式判决则是华盛顿大学队领先六英尺获胜。这场胜负仅在毫厘之间的比赛凸显了其中的战术要点——维持较低划频并非消极不作为,而是一场押注——相信队伍能够保存力量并保持协调,直到最后动用力量最为关键的时刻。与华盛顿大学队大获全胜的新生赛不同,这场比赛显示,直到最后几桨划完,胜负差距都可能依然难以预料。
协调、竞争与参与机会
功率与划频之间的平衡,也是一项集体行动的难题。划桨节奏加快时,队员恰恰需要更加努力,动作同步也因此更加困难。华盛顿大学队的策略,因而有赖于莫里对何时改变节奏的判断,也有赖于桨手们齐心协力作出回应。舵手喊出十桨,并非只是在要求队员使劲;这些指令标记着队伍必须将现有力量转化为协调一致的加速时刻。书中的叙述一再区分划频与功率,因为两者虽有关联,却不能互相替代。
这场技术较量发生在一项拥有更广泛社会历史的运动之中。二十世纪二十至三十年代,大学赛艇吸引了大量观众和媒体的广泛关注;东部的观众追随各大学赛艇队,精英学校则以伊顿公学和名牌大学的传统为赛艇运动树立典范。在西部,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与华盛顿大学之间长期的竞争,帮助吸引数万名观众观看年度赛艇比赛。然而,西部赛艇项目资源较少,没有招募运动员的经费,也鲜有机会获得富有赞助人的支持。声望的中心仍在东部,而将赛艇队和精致的赛艇运往遥远的比赛地点,花费高昂。
赛艇的技术要求与其社会界限之间的鲜明反差,在亨利皇家赛艇会上表现得尤为突出——一项规则将以工资为生的机械师、工匠或劳工排除在外;警察被归为劳工,也因此遭到禁止。相比之下,英国奥运赛艇队来自利安德赛艇俱乐部,队员从牛津大学和剑桥大学的优秀桨手中选出。这些例子表明,赛艇的竞争格局不仅受运动表现影响,也受决定谁能参赛、谁能获得何种支持的机构左右。在这一不平等的环境中,华盛顿大学队将严守纪律的力量转化为速度,其意义超越了一场比赛的终点线——这支队伍以协调一致的表现,挑战了有关大学赛艇卓越成就应归属于何处的既定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