划船作为艺术
船上的男孩:九个美国青年与一场改变命运的奥运会《划船作为艺术》被呈现为严谨技术、物质工艺与集体动作的结合。它既不是一场狂乱的力量比拼,也不是脱离实用目的的美——船壳必须高效前行,而全体队员必须让思想与行动精准协调。因此,这一理想既属于造船者的双手,也属于协调一致的桨手身体。
超越力量比拼
书中在一则归于乔治·约曼·波科克的题词中,直接阐明了这一区别:“赛艇竞速是一门艺术,而不是一场狂乱的争抢。划船既要靠头脑的力量,也要靠双手的力量。”这里的对照并非在体力付出与不付出之间,而是在不受约束的用力与由判断引导的力量之间。要划好船,既需要双手,也需要头脑;头脑必须能选择关注之事,并能在比赛压力下保持专注。
乔治·波科克的建议将这种心理纪律纳入艺术之中。桨手从第一桨开始,就应排除对手艇的念头,把注意力转向自己和自己的船,并保持积极的想法。因此,比赛不应被视为一连串针对对手的反应,而应被当作维持本艇运作的一项任务。这条训诫赋予艺术形式以竞赛上的意义——专注有助于防止全队的努力沦为一场混乱的争抢。
作为机器与艺术品的船壳
乔治·波科克的造船技艺为这一理念赋予了另一种物质形态。赛艇可以被视作一台机器,专为一项界定狭窄的任务而设计——让全体队员尽可能快速、高效地渡水前进。但它也可以被视作一件艺术品,表达了人类对美、纯粹与优雅的渴望。按照书中的描述,成就并不在于二者择一。乔治·波科克既是高效机器的杰出制造者,也是艺术家。
这种双重目的体现在他的工作方式中。尽管现代电动工具在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已开始普及,乔治·波科克仍主要依赖手工工具——锯、锤、凿、刨和砂磨块。这一选择体现了多重坚持。他珍视传统方法,相信手工工具能让自己掌控得更精细,也不喜欢电动工具的噪声。更深层地说,他希望与木材保持身体上的亲密接触——用双手感受木材的生命,并将自己的一部分生命、骄傲与关怀注入船壳。在这番叙述中,工艺并非只是完成一件物品。对材料的专注,成为让船承载人类意图的一种方式。
这项劳动使这种专注具有切实的意义。1927年以前,乔治·波科克沿用父亲在英格兰传授给他的方法,在一根六十多英尺长的笔直工字钢梁上造船。他先搭起轻巧的云杉和北方白蜡木框架,再将西班牙雪松条板接到肋骨上,并使用数千枚黄铜钉和螺钉。船体涂上船用清漆之前,必须用手把钉头和螺钉头锉平。凿子稍一滑脱,或锤子稍有不慎,都可能毁掉数日的工作。因此,船壳的优雅建立在费尽心力的抉择和容易出错的施工环节之上,而非只建立在抽象的美的观念之上。
划船作为共同语言
全体队员以身体动作,体现了与造船者技艺相对应的另一面。书中把一支艇队所追求的罕见协调称为“摆荡”——这不仅仅是桨叶同时入水,而是一整套动作依次同步发生。十六条手臂用力划桨,十六个膝盖屈伸,八具身体前后滑动,八个人的背部弯曲又挺直。甚至手腕细微的转动,也必须在整条船上相互呼应。这番描写将注意力从桨叶可见的划动放慢,引向促成集体运动的种种细小动作。
动作一致时,船便能在两桨之间流畅前行,不会因某名桨手动作失时而受阻。此时,船仿佛已成为队员身体的一部分,能够自行前进。书中将其形容为一种完美的语言,而乔治·波科克简洁地评说道:“诗意,这就是良好的摆荡给人的感受。”这一比喻表明,艇队的艺术是通过行动实现的,而不只是供人观赏——意义源自协调一致的行动,任何单独的动作都不足以成就整体。
努力、效率与理想
书中并未把这种和谐等同于毫不费力的速度。良好的摆荡本身未必能让艇队划得更快。它的实际价值在于,运动不受干扰的船,能更有效地利用每一桨。这样的效率使桨手能够保存力量、维持较低的划频,并为比赛末段艰苦的冲刺留存体力。审美理想与竞赛的身体要求依然紧密相连,但二者的联系具体而明确——协调能使付出的努力发挥更大作用。
随着划频升高,难度也随之增加。每个独立动作都必须在更短的间隔内完成,因此高速下更难保持同样精准的统一。标准并非只是在舒缓节奏下做到同步,而是在全队更加奋力时,仍力求维持这种状态。按照书中的说法,最接近这种严苛平衡的艇队,便最接近冠军们划船所达到的境界。《划船作为艺术》指的正是这种追求——以技术掌控和集体纪律,将艰苦的动作化为协调完整的整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