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列里促使《费加罗的婚礼》停演

萨列里压缩《费加罗的婚礼》演出场次的行动，将剧院中的挫败转化成了行政上的胜利。尽管约瑟夫二世下令恢复遭删去的音乐，莫扎特的歌剧也得以演出，萨列里后来仍通过心怀怨恨的院长安排，使该剧当年仅演出九场。皇帝的命令、观众的反应与歌剧受限的演出场次形成对照，使这场风波不仅关乎品味之争，也关乎谁有权决定一部作品能否继续上演。

委约与艺术分歧

冲突始于宫廷委约创作一部德语喜歌剧。约翰·冯·施特拉克转达了约瑟夫二世的意愿——建立一座民族歌剧院，并欣赏他所谓纯正德语的作品。歌剧院院长Orsini-Rosemberg伯爵反对说，意大利语是歌剧唯一可能使用的语言；戈特弗里德·范·斯维滕则质疑音乐为何非得诙谐。众人的反对将莫扎特的委约创作置于一场更广泛的争论之中，争论涉及语言、体裁，以及宫廷对戏剧形式的管辖权。

莫扎特热情地接受委约，并说自己已经找到一份剧本。当范·斯维滕认出它是《费加罗的婚礼》时，他谴责其源头——博马舍的一部可耻作品——并称其题材是粗俗的闹剧。莫扎特则为自己关注真实地点中的真实人物辩护。他刻意描绘了一幅具体场景——闺房里有私密衣物，床铺也没有整理；这个形象阐明了一种戏剧创作方式，与批评者所期待的端庄规矩截然不同。因此，争论并非只在于这部歌剧是否有趣，而在于平凡、肉身的生活是否适合作为严肃音乐的素材。

遭删改的演出与皇帝的决定

演出时，萨列里在另一个包厢里观看；此前遭删去的舞曲到了第三幕相应段落时响起。管弦乐队在删改处停下，舞者只得在没有音乐伴奏的情况下继续表演。约瑟夫二世困惑地看着，问这段音乐是否很现代；莫扎特明显紧张，回答说并非如此。无声的舞蹈让审查的后果一目了然——舞台动作仍在继续，本该支撑它的音乐却不见了。

约瑟夫二世决定可以设法绕过这项限制，并下令恢复缺失的音乐。Orsini-Rosemberg伯爵提出抗议时，皇帝坚持说自己想完整聆听莫扎特的音乐。莫扎特跳上一把椅子，扑到皇帝脚边，夸张地向他道谢。这道命令扭转了眼前的删改，却未能保障歌剧的未来。萨列里后来的叙述清楚表明，获准完整演出与让一部作品留在剧目中持续上演，是两场不同的较量。

萨列里无法轻视的一场演出

这部恢复完整的歌剧令萨列里心神不宁，其程度无法用简单的职业怨恨来解释。第一幕中，他听到《你再也不会去》的旋律，认出那是自己的欢迎进行曲被改写成了某种在他看来将令世人欣喜的音乐。Orsini-Rosemberg伯爵和施特拉克称赞其中一段令人想起萨列里的风格，同时又说它更粗俗、少了些精巧。他们的安慰给了萨列里一个令人受用的比较，但这支借用的进行曲又让比较显得刺耳——莫扎特拿走了萨列里的素材，将它融入一部令自己深受触动的歌剧。

萨列里接着描述自己聆听恢复后的第三幕以及令人惊叹的第四幕。他回忆起夜间的花园、在人工树篱后穿行的人物，以及一位妻子穿着女仆的衣服，听见丈夫温柔地说话，因为丈夫误把她当成了别人。对萨列里而言，这是一个通过戏剧手法变得扣人心弦、人人可感的人性困境。最后的和解让他热泪盈眶。与此同时，他看见约瑟夫二世打了个哈欠，掌声也稀稀落落。这一幕将萨列里的强烈反应与皇帝显而易见的厌倦并置；在萨列里看来，歌剧的艺术感染力并未得到宫廷相应的回应。

从官方赞许到报复

约瑟夫二世称莫扎特的作品构思巧妙，说他做得很好，但批评反复段落使场景过于冗长，并让Orsini-Rosemberg伯爵记下这点。莫扎特低下头，深受打击。因此，皇帝的赞许附带了缩短作品这一实际要求；他随即离去，这场会面也就此结束，并未给予莫扎特或许期望的持续支持。朝臣离开后，萨列里和莫扎特独自留了下来——萨列里被歌剧深深打动，莫扎特则因其反响而苦恼。

萨列里后来揭示了导致歌剧衰落的更具决定性的行动。他说，安排撤下该剧并不困难——他通过心怀怨恨的院长，确保《费加罗的婚礼》全年只演出九场。这番承认表明，萨列里不只是怀有敌意的旁观者，也是将私人对立转化为对作品公共演出生命的有效限制之人。莫扎特宣布，歌剧已经从演出安排中撤下，也没有复演的希望。萨列里照例表示同情，说艺术家必须坦然接受观众不喜欢自己的作品，随后承认观众确实不喜欢它。他的客套话掩盖了他刚刚描述过的运作手段。

挫败、胜利与未获解答的挑战

萨列里称这部歌剧的演出让自己遭受了显著的挫败，却也说自己因此感到一种奇异的兴奋。它的音乐令他印象深刻，同时又威胁到他的地位和他对自身艺术价值的认知。在帮助限制演出场次之后，他称这场挫败为胜利。这种逆转刻意保留了令人不安的意味——行政权力让他得以阻挠这部作品，却无法使他相信它缺乏自己在剧院里听到的力量。

这场风波也没有回答萨列里更大的挑战。他思索上帝是否在留意自己，因为事态的发展既没有抹去莫扎特的天才，也没有给萨列里一个明确的回应。皇帝的命令一度挫败了审查；随后萨列里的影响力限制了歌剧的演出场次；莫扎特宣布该剧被撤下，则让这一限制产生了个人层面的后果。最终，这并非一项明确的艺术裁决，而是一场较量——一部作品能够打动某位听众，与决定其他人能有多少次机会接触它的体制之间的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