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列里割颈并公开承认谋杀莫扎特
莫扎特传安东尼奥·萨列里自杀未遂并公开声称自己杀害了沃尔夫冈·阿马德乌斯·莫扎特,这构成了一场最后的、刻意安排的冒险——既然无法凭音乐获得不朽,他便试图凭恶名做到这一点。这一举动既是供认,也是表演。他意欲面对的观众是公众,所用的手段是丑闻,而这场冒险苦涩的反转在于,世人听到了他的说法,却拒绝相信。
最后的冒险
在想象自己注定要活过自身音乐所能企及的范围之后,安东尼奥·萨列里于黎明时回到公寓。舞台还原了老人的模样——他摘下假发,换回熟悉的衣服,轮椅也被推了回来。在这个袒露而平凡的场景中,他宣布自己不会接受被湮没于遗忘之中。灯光与服装的变化让最后的行动仿佛从戏剧化的场面回到了迫近的现实,但从另一层意义上说,他的决心仍然带有表演性——他打算让观众见证自己的所作所为。
他的计划已经酝酿了一周。安东尼奥·萨列里说,自己一直在别人听得见的地方大声宣扬罪行,而仆人们则把消息带到街头。因此,公开供认并非他尝试自杀之后一时冲动的解释;他早已刻意安排消息传播。他想要的结果,是自己的名字在维也纳被反复提起;他将这座城市描绘成丑闻四起之地。随着低声重复他的名字逐渐变成更响亮的呼喊,这些声音把他精心策划的宣传具象化了。
作为宣传的供认
安东尼奥·萨列里声称自己杀害了沃尔夫冈·阿马德乌斯·莫扎特,并以此为手段,期望让莫扎特的声名与自己的名字相连。他预言,人们会怀着爱意谈起沃尔夫冈·阿马德乌斯·莫扎特,怀着憎恶谈起他自己,而莫扎特声名日盛,也会使他的恶名随之扩大。他的野心改变了衡量标准,却并未消失——过去,名望意味着因音乐而获得认可;如今,即便是遭人憎恨的记忆也算胜利。这一事件表明,他已彻底将被人记住看得比受人赞赏更重要。
这种盘算本身包含矛盾。安东尼奥·萨列里把自己描述为一位通过音乐认识上帝、只能通过作曲来敬拜上帝的音乐家;他也说,自己寻求的并非公众自由,而是臣服于一种绝对力量。他相信自己未能获得这种臣服,因而生命失去了意义。然而,在这最后一番陈述中,他试图掌控后世将如何谈论自己。这个渴望被音乐占据的人,反倒为自己编排了一场丑闻,希望别人的反应能赋予他所说自己已经失去的意义。
随后,他的陈述超越了自身的遭遇。他想象未来那些承受失败痛苦的人会遇见他,把他视为平庸者的庇护者,由他给予他们宽恕。这个许诺的角色既是一种慰藉,也是一种自我神话化——他把自己认定的艺术失败转化成一个别人或许会援引的称号。这一姿态有赖于未来的观众接受他为自己赋予的身份,正如他的供认有赖于公众接受他的指控。
尝试及其反转
安东尼奥·萨列里从口袋里拿出一把剃刀,从轮椅上站起,以平静而直接的方式向观众讲话,随后试图割开自己的喉咙。舞台行动让他克制的陈述与这一举动的暴力之间的落差成为事件的一部分,但并未把身体伤害本身当作其意义所在。刚刚有一位厨师端着一盘新鲜早餐面包卷走进来;他和一名仆人惊骇之下,将倒下的安东尼奥·萨列里连同轮椅移到舞台中央。平凡的早餐与突如其来的紧急情况在同一房间里交会,打断了他精心安排的宣言,引出他人的实际应对。
这次尝试并未使他丧命。文蒂切利身着当时的服装再次登场,传达了摘自贝多芬谈话簿和一份报纸的、标明日期的报道。1823年11月的记录称,安东尼奥·萨列里割伤了自己的喉咙,但仍然活着。1824年的一则记录称,他精神失常,仍坚称自己以毒药害死了沃尔夫冈·阿马德乌斯·莫扎特。1825年5月的报纸也报道了这一指控,却将其描述为一种妄想,除老人自己之外无人相信。这些报道区分了供认持续存在与罪行得到证实——剧中确立的是安东尼奥·萨列里提出了这一说法,而非这一说法属实。
不相信与最后的陈述
舞台上的新闻以反复出现的不相信之语达到高潮。这些反复的宣告回应了先前愈发响亮的安东尼奥·萨列里之名——起初,公众似乎给予了他所追求的关注;随后,报道却表明,受到关注并不等于得到相信。这一反差构成了事件决定性的反转。安东尼奥·萨列里安排自己的名字广为传播,但公众的叙述却把他原本意图的供认变成精神失常的证据,并将其斥为一个老人的幻想。他还活着,他的指控已为人所知,但他渴望的确信并未随之而来。
最后的画面并未通过恢复他昔日的野心来化解这场挫败。安东尼奥·萨列里向观众张开双臂,做出宽广的祝福手势,随后在舞台暗下时将双臂交叠于胸前。结尾的四个和弦来自沃尔夫冈·阿马德乌斯·莫扎特的共济会葬礼音乐。因此,结尾让安东尼奥·萨列里自封的祝福与其对手的音乐并置;他曾试图让自己的名字依附于这位对手。他的话语向平庸者许诺宽恕,但沉默与最后的音乐表明,他追求不朽的企图仍取决于观众,而观众早已拒绝相信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