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族
莫里斯先生的神奇魔鼠鼠族是由改变后的老鼠组成的群体;它们突然获得的智慧,不只是个体的变化,还赋予它们共同的身份、分享知识的实践,以及共同行动的能力。读者最初通过它们与莫里斯的交谈认识它们;这些老鼠从一群困惑于自身新思想的群体,逐渐发展成一支有组织的力量,能够抵御恐慌,并与巴德布林茨的人们谈判。它们面临的核心挑战,是当恐惧能使人群退化为本能驱使的群体时,如何继续作为由有思想的个体组成的共同体。
身份与觉醒
鼠族的起源以意识的骤然改变为标志。午饭后,莫里斯望着水坑,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是一个独立的自我;新的头脑让他觉得其他猫都很愚蠢,也使他开始与生活在自己领地一处垃圾堆下的老鼠交谈。当他扑向其中一只,而她问他们是否能够交谈时,一条新的准则由此确立——在听过能说话者要说的话之前,他不能就这样把对方吃掉。那只老鼠是桃子,莫里斯发现她和其他老鼠都不同于普通的同类,正如他也不再像其他猫。他开始与它们相处,但有一个实际条件——他必须记得不吃它们认识的老鼠。
老鼠们自己也想知道,为什么它们变得如此聪明。它们考虑过垃圾堆里的某种东西是否导致了这种改变,但莫里斯指出,这无法解释他自身的变化,因为他没有吃过垃圾。在这些事件中,改变的原因仍未得到解释;对鼠族而言,重要的是它带来的社会后果。智慧使交谈成为可能,但老鼠们也需要理解自身新处境的方式,并决定它们要成为怎样的群体。
它们选定的名字表达了这种共同目标。危险豆子把烛火描述为一种宣告——老鼠彼此独立,不只是老鼠,而是鼠族的一员。火腿猪肉不信任火,回想起先辈觉得黑暗已经足够,也反对蜡烛浪费食物。他的反应体现了代际间的紧张——过去看来已经足够的习惯,如今与关于身份、有意行动和未来的观念并存。桃子报告说,年轻老鼠会被影子吓到,因此烛火既是实用之物,也是鼠族尝试共同面对恐惧的象征。
共同观念与学习方式
鼠族的身份部分受到它们与《邦斯先生历险记》的相遇所塑造。在桃子和甜甜圈·恩特尔读懂书中的人类文字之前,书里的图画已经吸引了它们——穿着衣服的动物彼此交谈,也与人类交谈,而且故事里没有捕鼠夹,也没有毒药。桃子一边读,一边把书念给大家听。危险豆子思索它是否描绘了一个更美好的未来,而老鼠们则争论人类为什么要写一本关于鼠仔鲁珀特的书,却又在地板下面毒死老鼠。这个想象中的世界之所以诱人,恰恰是因为它与鼠族所熟知的危险相矛盾。
这本书也促使它们尝试和作出实际调整。一些年轻老鼠试穿背心,但它们不会扣纽扣,也难以做出衣服;衣服会被木刺勾住,妨碍奔跑,帽子也会掉下来。达克坦从图画中得出了不同的教训。他制作了一套灵活的宽腰带,上面有可放金属杆和铁丝的口袋,让自己能够携带有用的工具。陷阱处理小队的其他成员也采用了这个主意。这件事表明,鼠族并非只是照搬人类对文明动物的想象,而是在自己的处境中检验哪些东西有用。
桃子帮助鼠族把观念变成其他老鼠也能共享的形式。她努力创造一种老鼠能够阅读的语言,因为对大多数老鼠而言,人类的句子和字母太难理解。她记录的最初几条思想之一是“族群之中才有力量”,这是一个难以表达的观念。她试着把它表现为一只由许多小老鼠组成的大老鼠。另一条思想则指出,鼠族由变异鼠群组成,它们不同于其他老鼠。这些努力让共同准则有了持久且易读的形式,而不再只是少数老鼠理解的观念。桃子还替危险豆子带着《邦斯先生历险记》——说是“带着”并不十分准确,因为她更多时候是在拖着书,但书在身边能让他安心,也有助于他思考。
恐惧、群体行为与集体行动
鼠族的智慧并不能使它们免于恐惧。三只老鼠惊慌失措地从桃子和危险豆子身边跑过时,一只吱叫,另一只胡言乱语;危险豆子意识到它们已经忘了如何说话。桃子断定一定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吓到了它们,便抓起自己的笔记。这一刻揭示了在集体恐慌之下,改变后的老鼠所独有的能力会多么迅速地失灵——语言与思考让位于逃跑,即使一个拥有共同观念的群体,也可能被看不见的威胁扰乱。
当莫里斯向达克坦描述鼠斗时,群体行为的危险便显露出来。人们把活老鼠带进场地,放出梗犬,老鼠则在恐惧中奔逃。达克坦问它们为什么不与狗搏斗,并回想自己曾咬过一只狗的鼻子。莫里斯区分了单只老鼠的勇气,与一大群老鼠被恐惧以及彼此惊慌的气味压倒时的表现。因此,鼠族面临的挑战并不只是培养勇敢的个体,而是避免恐惧把许多有思想的生命变成不假思索的群体。
达克坦召集一支小队应对新的危险时,便面对着这一挑战。老鼠仍在陆续从藏身处出来,有些平时颇为机敏的老鼠也在恐慌中跑进了陷阱和毒药中。他挑选了几名有经验的年长成员,包括沙丁鱼,但小队的大多数成员都很年轻。达克坦注意到,年长老鼠最先陷入恐慌,也许是因为它们较不习惯思考。沙丁鱼示意领袖不能承认自己拿不准时,达克坦转而看向年轻老鼠焦虑的面孔,找到了一番话,为它们赋予共同的任务——它们是有脑子的老鼠,不能转身逃跑。他借用了书里的黑暗森林和骨鼠意象,把勇气描述为直面恐惧所掩藏之物的方式,而非安全无虞的保证。小队的身份由此转化为实际行动——它们运用共同观念,改变成员理解风险以及对彼此所负责任的方式。
接下来的战斗中,鼠族的组织能力体现在它们的行动上。老鼠们排成一列共同前进;敌人进攻时,队列便像拳头一样合拢,将袭击者包围。对方的老鼠开始惊恐并试图逃跑时,队形又分成两两一组追击它们。战斗在几秒钟内结束。这一幕与莫里斯描述的、由恐惧驱使的群体形成对比,展现出一支能够保持队形并调整战术的协同群体。这里的团结并不意味着完全相同,而是在局势变化时仍能维持共同目标的能力。
从隐蔽群体到谈判
鼠族最终在巴德布林茨公开现身。因布莱恩穿过地道,清除堵住最后一段通道的泥土和稻草,抵达鼠笼室;鼠族的老鼠看见他时,便露出了耳朵。不久之后,老鼠从排水口、檐槽和裂缝中涌进镇广场。它们没有吱叫,也没有四散逃开,而是坐在那里注视着人们。当市长以为这些到来的老鼠是没赶上捕鼠笛手的掉队者时,群体中有个声音纠正了他——这些老鼠并不跟随吹笛人,而是镇上必须与之打交道的老鼠。这种区别既关乎政治,也关乎实际。鼠族展现出的不是一个应当被赶走的麻烦,而是一个能够为自己发声的谈判方。
站在市长靴子旁的达克坦提出的是一个机会,而不是威胁。凯斯警告市长,用狗或扫帚追赶老鼠只会暂时把它们赶跑——它们生活在镇上的地板下,知道如何利用火和毒药。达克坦的提议是,人类承认老鼠有思考能力,而老鼠也答应把人类视为能够思考的生命。他的话表明,谈判取决于双方的相互承认,而不是声称双方本来就相似或彼此信任。
市长问,鼠族本可以毒害水井或烧毁房屋,也不欠人们什么,为什么没有这么做。达克坦从后果的角度作答——杀死镇上的居民不会改善老鼠的处境,它们迟早还得在某个地方与人类交谈,那个地方不妨就是巴德布林茨。这番推理拒绝复仇,并非出于感伤,而是为了避免在另一座镇上重演同一场冲突。
最终的和解被视为一份契约需要处理的问题,而不是故事里轻而易举的大团圆结局。危险豆子提出,故事也许是地图,但人类与老鼠之间长期冲突的现实需要详尽讨论,还需要成立委员会。镇议会和年长老鼠参与其中,莫里斯则在桌旁踱步,也加入讨论。达克坦疲惫地留在桌子一端;漫长的一夜过后,众人仍在争论细节。鼠族的重要性在于它从觉醒走向制度建设——共同的智慧先使对话成为可能,随后又使建立持久协议成为必要。它的力量不再只是共同抵御敌人的能力,也包括选择谈判而非毁灭,并开始与巴德布林茨共同确立一种秩序的能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