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影机与枪的二元对照

葡萄园

摄影机与枪的二元对照,是弗雷内西·盖茨理解政治行动时的核心张力——摄影机似乎属于再现和幻象,而枪则属于物质力量及其后果。起初,这一区分被用来迫使她作出选择;随后,它成为她理解一场杀戮、自己昔日行动主义的局限,以及女儿在事后所看到的一切的框架。这种对照并非简单宣称电影是虚假的、暴力才是真实的。它提出的问题是——让某件事显现出来能否改变事态发展——而在摄影机未能保护任何人之后,它是否仍能揭示真相。

二元对立及其强加的选择

布罗克·冯德把这两样东西说成分别属于两个世界。他辩称,摄影机可以被当作普通家用品接受,枪却不行;前者象征幻象,后者象征现实。他的区分把一项实际请求变成了对弗雷内西信念的考验。她被要求把一把武器送给雷克斯·斯努夫尔,不附带任何消息,让武器就这样实实在在地落到他手中。因此,摄影机与枪的对照并非以抽象理论的形式进入故事,而是成为一种行动的一部分,意在让弗雷内西参与其中,而这项行动的后果在当下的对话中被刻意含而不宣。

这一场景使所谓的选择带有强迫意味,却并未将它呈现为自由、平等的两种选项。弗雷内西起初反对把枪带进别人家中。布罗克坚持不让步;当她抗拒他摆弄武器时,他一直等到她的手放稳在枪上才松手。随后,她问自己是否要不作解释地把枪送去。摄影机可以被接受、手枪却不行,这一区分并未消除危险;它反而帮助布罗克把送枪说成从一种生活转向另一种生活时无法避免的一步。这种对照成为施压的手段,把退缩和参与界定为仅有的选项,同时让布罗克掌控选择的条件。

弗雷内西以电影方式重新构图

弗雷内西试图守住自己对电影真相的信念,想象武器的出现或许能增强摄影机所揭示的内容。她在心中把枪转化为一个可以打光、取景并放进更大构图里的物件。在她想象的镜头中,注意力可以从物件移向围绕它聚集的人,再向外扩展到那些较不显眼、却在塑造事件的力量和条件。摄影机的操作——打光、近景取框、拉远——提供了一种方式,让人看清这把枪,同时不必承认它已取代了她想要理解的世界。

这种重新构图的做法也是一种自我欺骗。构图或许能让武器在画面中占有一席之地,却无法使它造成的实际后果变得仅仅具有再现性质。弗雷内西明白,布罗克的影响力使她在两人的交涉中几乎没有筹码,而且尽管她曾发誓不会作证,最终还是不得不出庭接受大陪审团询问。作证持续了数日,尽管这场程序被描述为例行公事;她每天早晨吃早餐时服用镇静剂,之后便筋疲力尽地到场。她试图用电影的方式思考,却无法置身事件的运作机制之外。摄影机可以组织所见,却无法保证她能控制送枪或作证之后发生的事情。

摄影机无法取代力量

后来,弗雷内西告诉DL,昔日的行动主义者曾误把摄影机当成武器。他们把拍摄当成拥有了大炮或枪所具有的力量,同时仍然以一种近乎梦幻的方式理解政治斗争。威德·阿特曼遇害的消息,以及校园里其他死亡事件也遭到掩盖的消息,使她的重新审视更加尖锐。面对真正的武器和被压下的暴力,团体精心构图的影像似乎无法保护那些他们原本意在记录或影响其生活的人。她追问自己究竟改变了什么、又救了谁;对此,文章并未以宣称拍电影毫无价值作答,而是揭示了记录一场斗争与在斗争中掌握力量之间的落差。

因此,摄影机的失败并非只是准确性上的失败。弗雷内西并没有说那些影片什么也没呈现。她指出的是一种更令人痛苦的错误——行动主义者期待再现能够像力量一样发挥作用。雷克斯可能已经离开美国的消息,加深了昔日圈子已经分崩离析的感觉;与此同时,弗雷内西与DL的交谈又把话题带回他们政治选择造成的实际后果。这种对照标志着一种信念的动摇——仅凭电影形式,无法对抗一个能够动用真实武器、官方程序与秘密手段的对手。

普雷里的认知与对照的逆转

普雷里·惠勒看过影像后回想起的那一幕,改变了摄影机的含义。在迪察·皮斯克家中的厨房里,普雷里明白自己看到过母亲站在她所爱过的那个死者旁边,手里拿着一盏一千瓦的米奇-莫尔反光灯。弗雷内西打出的光不仅落在死者身上,也照亮了杀害他的凶手,以及她曾提供的凶器。光线没有遮住杀戮,也没有淡化其意味;它让普雷里看清了受害者、凶手、武器与弗雷内西本人参与其中这几者之间的关系。

对普雷里而言,与其他影像和想象中的场景相比,这一画面让她对弗雷内西有了更准确、也更不留情面的认识。这个判断使摄影机与枪的对立变得更加复杂。摄影机无法取代武器、阻止伤害,也无法赦免那个促成伤害的人;然而,拍摄或打亮的影像仍能让一段被隐藏的关系清晰无误。电影作为政治工具未能做到的事,一个光线冷硬的场景却作为普雷里的证据做到了。因此,这种对照从布罗克强加的选择,经过弗雷内西试图把枪纳入电影构图的努力,最终转向女儿对影像实际揭示之事的认知——可见并不等同于拥有力量,但它能够揭露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