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背后连着墙的一根线”

蜂鸟

“她背后连着墙的一根线”是对阿黛尔童年时一种感知的称呼。她曾向父亲马尔科·卡雷拉描述这番感受——一根看不见的线从她背后延伸到最近的一面墙,她必须避免这根线与从她身后经过的人缠在一起。这根线既成为左右她行动的实际规则,也是她与马尔科之间关系的私密意象。线的消失带来了宽慰,但成年人对于是什么治好了她意见不一;它后来再度出现,则打破了他们解释中的整齐定论。

这根线与阿黛尔最初的解释

八月一个晴朗的星期日,阿黛尔在博尔盖里家中厨房吃早餐时,向马尔科讲起了这根线。她解释说,线总是从自己背后延伸到最近的一面墙。别人都看不见它,因此她必须待在墙边,以免有人被它绊倒或缠住。如果她不能待在墙边,就必须留意身后经过的人,并绕到他们周围,把他们从线上解开。

马尔科问是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一根线,阿黛尔说只有她有。她觉得奇怪的不是自己有这根线,而是其他人没有。被问到她在家里怎么办时,她解释说马尔科从不从她身后走过。这个细节标志着他们关系的变化——此前,父女之间的关系相对模糊;马尔科惊讶地发现,自己从未从她身后走过。

这番描述赋予想象中的线一种社会层面的逻辑,而不是把它呈现为孤立的意象。它决定阿黛尔可以站在哪里、有人从她身后经过时她必须做什么,以及她如何理解周围人的行动。别人都看不见这根线,但它对孩子提出的要求却是具体的——她观察、等待,并小心地绕着其他人移动。

家庭私事与临床解读

马尔科对阿黛尔这番描述的反应强烈得令他难以承受。他看见并认出了与姐姐伊雷娜有关的某种东西,被眼前的景象吓住,随即将其压抑下去。叙述将此描写为一闪而过、令人无法承受的认知,之后便消失了——马尔科继续生活,仿佛自己从未看见过它。他对精神分析的强烈厌恶也有两种可能的解释。他说,使用过精神分析的人让他对它产生了排斥;精神分析师则可能把这种排斥理解为一种保护被压抑记忆的防御机制。

整个夏天,这根线都是阿黛尔和马尔科之间的秘密,不过马尔科没有告诉孩子,还是把这件事说给了玛丽娜听。玛丽娜尽量避免在海滩、家中和花园里从阿黛尔身后经过,但常常想起来时已经太迟。每当她从阿黛尔身后经过,阿黛尔都会小心地绕着她走,以解开想象中的缠绕。玛丽娜也看着阿黛尔对祖父母做同样的事;祖父母并不知道这根线的存在,而孩子耐心又精准的举动令玛丽娜动容。

家人寻求帮助,以应对阿黛尔的种种困难,包括她因上学而感到的痛苦。与诺切蒂医生会面后,他们开始每周两次带她去他的诊室。阿黛尔称他为“魔术师曼弗雷托”,这是他给年幼患者使用的称呼。她喜欢去看诊,但当别人问起她独自与他相处的五十分钟里做了什么时,她只说他们一起玩,没有进一步解释。

圣诞节前不久,诺切蒂医生告诉马尔科和玛丽娜,他认为这根线并不是把阿黛尔拴在墙上的东西,而是她与父亲建立了亲密且排他的关系的迹象;显然,她是因为害怕失去父亲才如此。他建议阿黛尔与马尔科相处的时间应大大多于此前。这个解释说服了父母二人。照此行事,意味着改变家中惯常的照料分工;此前,玛丽娜在女儿的日常生活中承担了更多陪伴与照料。

消失、解释与分歧

随着马尔科承担起更多照料阿黛尔日常生活的责任,他开始负责接送她上学、陪她去看诺切蒂医生和儿科医生、为她准备衣服、给她洗澡和安排饭食。这一实际变化也赋予他更大的决定权。他选择了家附近的维托里诺·达·费尔特雷公立小学,尽管玛丽娜更希望她上私立学校;后来,他又决定让阿黛尔学习击剑,事先并未与玛丽娜商量。

击剑课从一月一个短暂的午后试课开始。马尔科对这项运动知之甚少,但阿黛尔兴致勃勃地接触面罩、柔韧的剑和迅速的攻击动作。这根线很快消失了。她不再绕着从身后经过的人走;在家里,她也不再提起这根线。她对上学的痛苦也有所缓解——她不再试图逃避上学,也不再总是在学校哭泣。

这种变化似乎印证了马尔科的看法——击剑为阿黛尔提供了一个世界,让她可以把对这根线的焦虑融入其中。但诺切蒂医生没有改变自己的解释——他把这根线的消失归因于马尔科陪伴增多,而非击剑。玛丽娜起初也认为击剑或许有所帮助,但最终同意认为时间上的先后只是巧合。在阿黛尔开始上小学之前,这个问题便被视为已经解决,父母也因此松了口气。

这份宽慰对马尔科而言却伴随着一个未解的代价。在成年人接受的说法中,这根线之所以出现,是因为他陪伴阿黛尔的时间太少;而它的消失则归功于诺切蒂医生的直觉,而非马尔科决定让她学习击剑。马尔科认为这种说法并非事实,但没有提出异议。为了平静,也为了女儿,他接受了这个说法,让相互矛盾的解释并存,而不再重提争论。

这根线再次出现

多年后,在一场谈及阿黛尔的女儿格蕾塔的对话中,这根线再次出现。格蕾塔出生于慕尼黑。叙述将这根线的重现与阿黛尔在德国的生活联系起来——她在那里又有了这根线,而且正如对话所说,她再也没有离开过家。玛丽娜说,她把阿黛尔带回意大利与自己同住。

这次重现改变了此前问题得到解决的意义。小时候,阿黛尔背后的线在她与马尔科的关系发生变化、并开始学习击剑之后消失了;成年人随后确定了一种解释,使他们摆脱了不确定感,尽管马尔科私下里对此心存怀疑。这根线在德国再次出现,表明它的消失并未为这种感知画上句号。这根线仍是一种意象,其影响可以暂时得到控制,但它的成因始终未能由家人最终查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