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粹宣传

蜘蛛女之吻

纳粹宣传进入小说的方式并非抽象教条,而是一部引发争议的电影——它的美能够吸引讲述者,同时它的政治关联又招致谴责。在围绕这部电影展开的狱中对话里,审美愉悦、政治判断以及对想象性逃避的需求彼此拉扯。电影铺陈繁复的场面和抵抗故事,使这种张力比艺术与宣传之间简单对立的说法更为复杂。

电影及其政治背景

这部电影由莫利纳讲给瓦伦丁听。故事世界中有一家著名的巴黎歌舞厅、德国警察、一名德国军官和法国抵抗组织;后者的任务是查明一座德国弹药库的位置。政治背景使这部电影与纳粹政权及对其的抵抗明确关联,而狱中对话则把电影本身变成了意识形态争论的对象。

嵌入其中的情节使人无法轻易将这部电影说成是对政权毫无保留的颂扬。一名属于法国抵抗组织的金发女歌舞演员开始执行任务,试图查明弹药库的位置。她爱上一名德国中尉后,拒绝完成任务。组织成员担心她可能会暴露他们,于是在她告发他们之前将她杀害。后来,法国抵抗组织成员找到一名法国女人莱妮,请她继续完成尚未完成的任务。抵抗战士的目的是帮助德军的敌人摧毁弹药库。

场面奇观与说服力

莫利纳的讲述细致描绘了歌舞厅的视觉变化。在一段合唱舞曲中,随着铙钹声响起,表演者从涂着黑色妆容、穿着香蕉裙的模样,变成金发装扮,身上缀着闪亮的服饰条片。这一段通过舞台画面和镜头焦点来呈现——演员们排成一列,身体彼此衔接;视角一变,一幅画面便转成另一幅。舞台调度使场面奇观本身成为电影魅力的一部分,同时也让片中呈现的身体与变化成为批判性审视的对象。

核心歌手登场时,又出现了另一种精心设计的效果。舞台暗下来后,一束灯光逐渐穿透层层薄纱,照出身穿贴身银色礼服的她。她先用法语、再用德语演唱;她走下台阶时,每走一步便闪现一道闪电,直到一道道水平光线横贯舞台。莫利纳讲述这些细节时,像是在重现一组画面,而不只是转述情节。电影的制作手法有助于解释,为什么即使它的政治含义受到质疑,他仍然能够欣赏它。

抵抗故事与莱妮

莱妮与已故女歌舞演员的关系,使电影的政治利害变得切身。德国警察知道莱妮是死者的朋友,因此对她进行盘问。她说自己只知道那名女子曾爱上一名德国中尉,但警察不相信她,并将她拘留数小时。由于莱妮是知名歌手,电话那头传来的一道命令使她获释,但仍由当局看管,以便她当晚登台演出。

演出结束后,莱妮在更衣室里发现又有人送来了来自阿尔卑斯山的鲜花。她正在寻找卡片时,一名年轻的德国高级军官告诉她,花是他亲自送来的。这一情节将政治权力与私人关注并置——警察曾盘问并拘留她,而一名军官的举动则使她与德国当权体系中的一员有了亲密接触。在后来讲述抵抗任务时,莱妮的恐惧以及她试图掩饰恐惧的做法,让受托的任务有了直接的人情利害。

艺术、宣传与共谋

瓦伦丁将这部电影斥为一部纳粹宣传片,并质问莫利纳似乎没有意识到它的政治立场。莫利纳回应说,电影的质量和艺术制作对他的欣赏很重要;他并没有声称政治层面的批评无从成立。因此,他们的分歧并非仅仅关乎电影是否制作精良,而是涉及艺术成就能否与作品所关联的政治体制分开看待。

这段对话还区分了作为批评对象的宣传和作为历史文献的电影。瓦伦丁说,他感兴趣的是电影作为宣传品,以及从这个意义上说,作为一份文献。他还认为,如果导演拍了这部电影,导演便与该政权有所共谋。与此同时,对话中的另一句话承认法国抵抗组织成员是英雄。因此,抵抗情节使电影的政治关联不至于被归结为单一而简单的信息,尽管关于导演责任的问题依然尖锐。

逃避现实与批判性审视

对莫利纳来说,在小说的框架内,电影之美还有一种实际意义。他解释说,自己被锁在牢房里,想些令人愉快的事情会好过一些,这样才不会失去理智。故事中华丽的场景和细致讲述的效果,为他提供了从囚禁中暂时脱身的精神途径。瓦伦丁的政治解读打断了这种慰藉,坚持要求人们将电影既视为审美体验,也视为意识形态对象。

小说保留了电影的这两种作用,没有消解它们之间的冲突。莫利纳细致的复述以语言使电影画面鲜明生动;瓦伦丁的回应则表明,观看和欣赏也必须接受政治判断。由此,纳粹宣传既是争论的主题,也是检验囚徒如何倾听彼此的试金石——一部电影能够安慰讲述者、揭示场面奇观的运作机制,同时仍要求人们审视与其制作相关的权力及共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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