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取向、性别认同与性别规范
蜘蛛女之吻小说中的性取向、性别认同与性别规范,透过莫利纳试图描述自己是谁,以及他渴望何种亲密关系而呈现。他的讲述无法简单地归入性与性别的区分——他一面描述自己对男性的欲望,一面表示自己无法把自己说成一个男人。小说将他的自我描述与社会对男人应当渴望女人的期待、同辈的评判以及监狱的分类并置,展现身份既以个人的方式表达,也受到他人分类的限制。
莫利纳的自我描述
在解释自己对一名仰慕的男性怀有的感情时,莫利纳说,他无法像男人那样描述自己,因为他觉得自己不是男人。这句话将吸引与性别化的自我认知联系起来,却没有将二者混为一谈。他的话是在讲述自己的经历,而非对同性恋身份作出普遍定义;小说也留有余地,呈现日常交谈中现成标签与他感受的复杂性之间的距离。
莫利纳还把自己和朋友形容为女性化,并将他们与彼此相爱的同性恋男性区分开来。在他的说法中,他和朋友与男性发生性关系,同时希望与某个男人建立友谊或更认真的关系;而他认为,这个男人会想要一个女人。他的这种区分之所以具有揭示性,正因为其中既有欲望,也有界限——他把男人视为自己渴望获得认可的对象,却又将异性恋欲望视为常态,认为这使相互亲密难以实现。这种区分属于莫利纳个人的表达方式,不应被视为对同性恋男性的普遍描述,也不应被视为小说提出的客观分类。
性别期待与归属
这种“男人想要女人”的期待,有助于解释莫利纳为何把与男人建立深厚友谊描述成他和朋友们期待却难以实现的事。他渴望的不只是受到性方面的关注。他将其描述为对深厚友谊和更认真关系的向往,同时预料传统的男性欲望会成为阻碍。这种张力赋予他的自我描述以情感和社会层面的利害关系——他想要的关系,恰恰是通过那个似乎否定其可能性的规范来构想的。
莫利纳与瓦伦丁的一段简短对话,将小说对亲密关系中自我界定的关注,延伸至性别化的团结。莫利纳责备一群男人彼此袒护,瓦伦丁则问他指的是谁。这段对话的关键在于谁被纳入这个集体,谁又被置于其外。它并未确立关于男性行为的一般理论,却表明性别类别在牢房里的交谈中发挥着作用——这些类别影响两名囚犯如何理解、质疑并协商团结。
莫利纳说政治团体绝不会信任他,这番话也把身份与政治归属联系起来。瓦伦丁表示,莫利纳获释后或许可以加入一个政治团体;莫利纳拒绝了这个建议,坚持说其成员不会信任他。随后,他拒绝听取任何关于瓦伦丁同志的事。这段对话呈现的是莫利纳对遭到排斥的预期,并未说明那个团体实际会怎么做。尽管如此,它仍表明,预想中的污名会缩窄一个人对自身未来的想象,即使另一个人向他提出了进入集体生活的可能途径。
监狱的分类
关于莫利纳的制度记录提出了另一种身份判断。记录记载了他因败坏未成年人罪服刑、被安置在一间关押其他被归类为性犯罪者的囚犯的牢房,以及后来被转入瓦伦丁所在牢房的情况。报告称他的表现良好。这些行政细节并未解释莫利纳的性别感受或人际关系,却显示监狱如何依据法律和监管类别,而非他的自我描述来管理他。
在莫利纳预计获释之前,监狱长的警告以告诫的形式重复了法律类别——监狱长告诫莫利纳,不要再惹上涉及儿童的麻烦。这一警告是对行为的指示,而非对莫利纳身份或其定罪情形的描述。将它与莫利纳对自己的描述并置,便显露出自我认知与制度判断之间的差异。监狱可以对他分类、判刑、调监并发出警告;但这些举措都不足以完整描述他是谁。
身份及其瞬间的不稳定
与瓦伦丁的谈话中,还有一个细微却引人注目的认同举动。莫利纳描述奇异感受时,抬手摸向自己的脸,仿佛在寻找一颗痣。瓦伦丁指出,那颗痣长在他自己脸上,而不是莫利纳脸上。莫利纳明白这一区别,却说自己摸了摸额头,想确认自己有没有一个并不存在的特征。这个身体细节使两人之间的界线变得具体可见——那颗痣属于瓦伦丁,而莫利纳的动作则显露出一种试图在自己身上找到它的冲动。
莫利纳接着回忆,有一刻他仿佛既不在牢房里,也不在外面的任何地方;还有一刻,他觉得自己似乎不再是自己,而是瓦伦丁。正如他所强调的,这种体验很短暂,文本也没有将其描述为身份的永久改变。它的重要性在于,这种体验动摇了自我与他者之间固定的区隔。若与莫利纳先前难以将自己描述为男人的经历一同来看,这一刻表明,身份不仅是一种标签,也是一种感受,并会在亲近他人时暂时发生重构。
叙事意义
这一主题通过几种彼此对照的话语展开——莫利纳的自我描述、他与瓦伦丁交谈时彼此作出的判断,以及监狱档案和命令中冷漠客观的语言。每一种话语都提供了理解他的不同框架。个人讲述为欲望与不确定性留有空间;制度则把一个人的生命简化为刑罚、安置和警告。这种对照并未抹去法律记录所带来的后果,却避免让那份记录取代莫利纳的全部身份。
小说也拒绝将性别期待视为不言自明的背景假设。莫利纳预料自己会被政治同志拒绝,并相信男人想要女人;这两点都表明,各种规范塑造了他认为自己能够获得哪些亲密关系与归属。他短暂觉得自己成了瓦伦丁,并未带来简单的解决——这既没有将他的身份确定为一个新的类别,也没有消除他所描述的障碍。相反,这一刻标记着一种体验——他一直难以表达的自我,在与另一个人的关系中变得可以渗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