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
鱼在《丽贝卡》中是一个次要但主题上具有共鸣的存在,出现在三个不同的语境中,共同勾勒出一条从曼德利日常生活的平凡到丽贝卡死亡可怕物理现实的轨迹。它们首先出现在叙述者对家庭浪费性丰裕的观察中,然后通过当地傻瓜本的话语以怪诞、民间传说的方式回归,最后作为对曾经美丽女人腐烂的赤裸裸、物质性的提醒。在每次出现中,鱼都与生命或滋养无关,而是与过剩、腐烂以及自然回收死者的冷漠过程相关。
##早餐与曼德利的浪费
叙述者第一次将鱼作为家庭物品接触是在她在曼德利的第一次早餐时,这顿饭以其规模和正式性让她不知所措。她注意到,在餐具柜上,在一大堆菜肴中,有一个加热器里放着“另一种鱼”,旁边是炒蛋、培根和粥。她看着马克西姆吃了一小块这种鱼,然后带着敬畏和焦虑想知道剩下的丰盛食物——那些“炒蛋、脆培根、粥、剩下的鱼”——会怎样。她猜测它们可能被“铲进垃圾桶”或被看不见的仆人吃掉,这揭示了她对房子节奏的疏离感以及对定义曼德利的随意奢华的不适。这里的鱼不是活物,而是经过加工、摆盘的物品,是家庭非个人化效率和叙述者自身无力地位的象征。
##本关于吞噬的预言
当叙述者遇到本——一个住在小海湾附近的智力低下的男人时,这个主题变得更加黑暗。在发现搁浅的货船后,她在海滩上找到了本并与他交谈。他咧嘴一笑,对刚刚被发现的丽贝卡的船残骸做出了令人不寒而栗的观察。“鱼现在把她吃光了吧,不是吗?”他问道,指的并不是搁浅的货船,而是丽贝卡本人。当叙述者误解说“鱼不吃货船,本”时,他用拇指朝大海方向一戳澄清道:“她,”他说,“另一个。”这段简短而令人不安的对话剥去了丽贝卡死亡周围的浪漫光环。本简单、未受过教育的话语引入了残酷的生物学现实——大海和它的生物已经吞噬了她的身体,这是克瑞斯的上流社会和审讯的正式程序永远不会说出口的事实。鱼成为了一个自然、非道德过程的代理人,将美丽、强大的丽贝卡还原为纯粹的物质。
##船舱里的尸体与看不见的食腐动物
最后一次对鱼的隐含提及是最有力的,尽管这个词本身没有被说出来。当潜水员发现丽贝卡的船时,船舱门关着,舷窗密封着。在里面,他发现了一具尸体,但它“当然已经溶解了,上面没有肉。”叙述者后来得知,尸体在水里已经超过一年,当最终被发现时,“岩石把她砸得粉碎”而且“两条胳膊都没了。”鱼,尽管在这个语境中从未被命名,却是这种溶解的逻辑代理人。小说早期几乎随意地在早餐时提到鱼,以及本直白的预言,在这里汇聚——那些可能在曼德利的银盘上被端上来的同一种生物,一直在沉默地、无形地吞噬着它前女主人的遗骸。餐厅里的家养鱼与海湾里的食腐鱼之间这种未言明的联系,创造了一种严峻、讽刺的连续性,强调了小说的核心主题——死者,无论多么被爱或美丽,最终都服从于与其他有机物相同的冷漠自然法则。鱼,在它们沉默、无形的工作中,完成了丽贝卡物理上的抹除,这是叙述者的心理斗争永远无法实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