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只能带来更多控制

“控制只能带来更多控制”阐明了一项原则，将本书的政治、医疗与思辨世界联系起来。书中在叙述传送派的单向心灵传输时提出这一原则——一种原本旨在指挥他人的技术，变成了永无止境的传送要求；它也与叙事其他部分中的审讯惯例和殖民行政相呼应。控制并未解决使它显得必要的处境，反而建立起需要更多控制的体系。

格言与传送派

在关于生物控制装置的演讲中，演讲者将单向心灵传输描述为控制的原型。即使没有植入装置，也能通过药物或其他处理使对象容易受到传送者影响；传送派最终的目标是完全依赖心灵传输。该体系最鲜明的不对称之处在于，传送者必须持续传送而不能接收，因为接收会让另一个人独立的感受进入自身，从而打断传送者的连贯性。

演讲指出，这一逻辑会自我毁灭。传送者无法通过接触补充感受，而没有接收的传送会耗尽其传送能力。在设想中的玛雅例子里，工人们最终在传送者变成一条巨型蜈蚣后将其烧死，随后以全体一致的方式选出继任者。个人的更替并未改变结构——另一名传送者继承相同的位置，也承受相同的强迫。表面上用于指挥工人的手段，实际上没有任何超出自身再生产的终点。

演讲将警告扩展到玛雅类比之外。演讲设想，科学家把传送视为能够妥善驾驭的原子能，艺术家将它误认为一种新媒介，而哲学家讨论目的与手段，却没有认出其中的陷阱。每一种拟议中的理由最终都绕回同一过程。演讲者将传送比作毒品，借由依赖来阐明这一点——传送如同成瘾的需求，无法作为稳定工具服务于某种独立目的。格言的力量来自这种反转——控制者并非体系的主人，而是日益受其支配。

作为控制系统的审讯

这一原则也有助于理解在兼并国归于本韦医生的做法。嫌疑人被流水线式地处理，本韦医生则将恐吓与惩罚描述为塑造对象反应的蓄意工具。他的交换机审讯装置要求囚犯根据灯光与铃声作出任意联想，同时将电钻抵在牙齿上。答错会招致惩罚，而信号会加速到超过对象的反应速度，直至对象崩溃。

这一程序并非通过交谈寻找真相。其设计目的在于造成无助感，使对象依赖审讯者，并最终服从。本韦医生也谈到将药物作为攻击个人身份的工具，区分它们各自的效果，并描述交替使用迷幻剂六号与布尔波卡普宁，再以箭毒加强药效，会产生大量自动服从行为。他的专业词汇让强制显得像一门专家技艺。手段或有变化，但支配一切的目的仍是制造顺从。

本韦医生对成瘾与精神分裂症的思考，进一步动摇了治疗与控制之间的区别。他指出，一间病房里的病人过去被归类为精神分裂症患者，如今则是瘾君子；他还提出，成瘾会迫使人寻求接触，因为海洛因戒断无法轻易置之不理。他承认自己尚不知道原因，同时提出成瘾与精神分裂症之间可能存在代谢联系。这一段并未确立定论式的医学解释；相反，它展现了诊断知识如何以支配人类状态的体系来描述这些状态。在这种情境下，专业知识既能说明人的脆弱之处，也能提供管理这些脆弱之处的新手段。

行政、仪式与被迫接受

在岛上，控制以殖民安排的形式实施，却伪装成每年续签的仪式。英国依据年度租约，将岛屿作为免租的军事与海军基地；居留许可也正式逐年续签。居民必须参加在市政垃圾场举行的仪式。岛上的总统爬过垃圾堆，将签署好的许可与续租文件交给驻岛总督；总督把文件揣进口袋，开玩笑说得仿佛岛民是自愿留下的。

仪式中表达同意的语言，与其场所及执行方式相互矛盾。吉普车上的士兵将架设的机枪扫向聚集的人群；人群在他们的注视下与总督一同发笑。仪式将被迫履行的行为变成公开表示赞同的表演。幽默并未减轻权力的不平等——总督决定是否接受文件，而岛上居民则在武装监视下表现出快乐。

岛上也保留着民主的形式，却严格限制其效力。参议院与国会无休止地讨论垃圾处理和厕所检查，这些是其管辖范围内仅有的议题。参议员未能出席后，一段短暂的狒狒管理权限也随之终止。紫臀狒狒于十七世纪由海盗带到岛上；尽管它们造成麻烦，岛上仍以死刑禁令保护它们，不许猎杀。就连总统职位也被安排成一种惩罚——职位被强加给不受欢迎的公民，而任职期间遭受的屈辱，使一些任职者在任期结束前便已去世。货运协调员曾担任总统并完成全部五年任期，后来改了名字并接受整形手术，以掩盖这段耻辱。各个机构仍在运作，但其有限的权限与强制性仪式揭示了它们所提供的自治究竟少之又少。

贯穿全书的原则

这句格言的影响力，来自它在不同权威形式中的反复出现。在兼并国，警察程序与本韦医生的审讯手段将专业知识变成控制嫌疑人的工具。在传送者演讲中，心灵统治被设想成一项技术进步，却变成一个封闭回路，耗尽它声称要调动的能力。在岛上，民主形式以仪式的方式延续，武装力量却决定人们在何种条件下表达同意。

这些段落并未把所有行政形式说成完全相同。相反，它们展现出一个反复出现的模式——机构将控制辩称为必要、有用，甚至是经同意的，同时其手段却制造出对监视与强制的进一步依赖。因此，关于控制的这句话不只是对某种特定装置或统治者的警告。它指出了一种结构——手段取代目的，体系持续运作本身成了唯一实际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