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缺席、失子与母性哀悼

母亲缺席、失子与母性哀悼塑造了莫莉·约翰逊作为女儿和母亲的自我认知，也将她家人的私人失落与围绕他们的暴力和种族权力联系起来。小说以反复出现的形式呈现这种哀痛——通过沉默与歌声追忆缺席的母亲，通过照料行为哀悼夭折的婴儿，并以转瞬即逝的幻影让莫莉感到自己重获完整，随后缺席再次降临。

由缺席塑造的女儿

莫莉从童年起便明白，在没有母亲陪伴或疼爱的情况下长大意味着什么。她形容这种缺失不仅是痛苦，更是一种空虚，是灵魂中的一个洞——两人之间没有共同走过的道路、指引，也无法接触一位从未在她身边出现过的母亲。她和父亲乔克·斯图尔特从未谈起那个不在身边的女人。父亲喝醉时，有时会突然唱起一句歌：“黑啊，黑啊，是我真爱头发的颜色。”这句歌词保存着一份莫莉无法亲身了解的依恋，也暗示她的父亲承受着自己的哀伤，因为他认识那个莫莉从未认识的女人。

莫莉还是小女孩时，曾梦见一位黑色长发的女人。这个梦为她无法凭个人记忆回想的失落赋予了形象，却没有消除围绕母亲的种种疑问。相反，母亲的缺席一直是莫莉继承的一部分——家族的沉默、反复传唱的歌曲，以及围绕她从未得到过的东西形成的渴望。

以母职回应失落

莫莉怀孕约八个月时，停下在河边洗衣服的活儿，去平息丹尼、小乔和亨利·詹姆斯之间的争吵。这个日常的家庭场景，让怀孕与母职融入照顾孩子们的平凡责任之中。后来，她步行回家，盼望体力活动和在温泉中沐浴能促使分娩，途中想到自己希望给予孩子们的爱。由于自己从小没有母亲，她希望孩子们记得自己曾被爱，即便她出了什么事也一样。她尤其盼望能有个女儿，这份愿望与德尔菲密切相关——她想象女儿能有一个姐妹和玩伴。

这份愿望与莫莉童年时亲身经历的丧亲之痛形成对照。她想把自己未曾得到的疼爱给予孩子们，这并非抽象的理想，而是对塑造她的那份具体缺失所作出的回应。她希望孩子们能记住她的爱，而她自己却无法从母亲那里继承这样的记忆。

夭折的女儿与照料行为

莫莉的分娩意外开始，成为一次危险的臀位生产。当她发现婴儿脚先露出时，既害怕又不知所措；她最挂念的是孩子以及其他孩子能否平安。后来她称为雅达卡的陌生人提出帮忙，但莫莉起初害怕，在分娩时让一个黑人男子触碰自己会带来种族和社会层面的后果。她用猎枪打了他，随后不得不面对独自应对一切的局限。

女婴夭折后，莫莉坐在门廊上，孩子裹着襁褓躺在她膝上。她坐在一把自制摇椅上摇晃，那把椅子是她某次独自散步时发现的，原本散成几块，后来由她亲手修好。她曾在这把椅子上摇过五个活下来的孩子，如今也摇着这个夭折的婴儿。她轻哼父亲唱过的哀歌《黑发是我真爱之色》，于是，这首与缺席的母亲和父亲的悲伤相关的歌曲，也成为她回应自身丧子之痛的一部分。

雅达卡带来一口小棺材。莫莉解释说，曾有一位女人向她示意，有人会永远陪伴着她。那位女人曾帮她埋葬长子杰克和父亲；莫莉想起那女人的悲伤，并说自己喜欢这个手势，所以也把它学了下来。她对女婴重复这个手势，使哀悼成为一种延续——一个女人传给另一个女人的象征，而后由莫莉继续传承。雅达卡帮忙埋葬夭折的女婴，作为回报，莫莉砸断他的铁项圈，承认他帮忙安葬孩子，实际上也救了她一命。她在身体虚弱、孤立无援的处境中承受哀痛，但哀痛也促成了一种切实的照料纽带。

共同的丧亲之痛与殖民暴力

莫莉并非叙事中唯一承受丧亲之痛的人；小说将其他家庭的悲痛与母亲缺席并置。雅达卡告诉她，他发现妻子、孩子和长辈都已死去。从地上的痕迹，他判断家人被逼入河中，随后遭到两岸开枪袭击，这是一场有计划的伏击。莫莉无法对这番叙述作出回应，却认出了其中的残酷。在一个充满种族主义与惩罚的社会里，两人几乎没有理由彼此信任，但他们共同失去亲人的经历，尤其是失去孩子的经历，加深了彼此的联系；哀痛成为两人相互理解的一种方式。

这个社会也威胁着下一代。雪莉小姐用“八分之一混血”这一种族分类描述莫莉的孩子，并敦促艾森曼格法官将他们带走。在莫莉受审时，王室检控方把她的混血血统以及她对母亲遭遇的了解，作为她受到复仇念头驱使的论据之一。这些官方说法将家族历史变成针对莫莉的证据，而强制带走孩子的威胁，则使他们的未来受殖民当局控制。莫莉承诺孩子们会得到所需的一切帮助与爱，这表达了她作为母亲的希望，即便国家声称有权支配他们的生活。

玛丽的幻影

在冬季的第一个满月之夜，骑警死后，莫莉看见一位年轻、肤色白皙、长着红发的原住民女子，怀里抱着两个裹着襁褓的死婴。莫莉认出这个女人就是曾在水下与她一同出现的身影，并猜想那两个婴儿是否是杰克和黛西，而这个女人是否是她的母亲玛丽。这个时刻将数重哀痛汇聚为一个形象——莫莉素未谋面的母亲、她夭折的长子，以及她刚刚失去的女儿。

莫莉并不觉得幻影构成威胁。短暂的一刻，她感到温暖而完整，仿佛自己不再孤单，母亲就在身边。云遮住月亮时，女人和婴儿消失了；莫莉呼唤玛丽的名字，完整感随即被空虚取代。这一幕没有证实她究竟看到了什么。它的意义在于幻影给予她的短暂联结，以及缺席紧接着再次降临。母亲仍遥不可及，但这番幻象让她与自己失去的孩子，以及她努力给予孩子们的母爱联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