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雷德菲尔德
越界(内拉·拉森版)艾琳·雷德菲尔德是一位妻子、母亲,也是叙事焦点意识;透过她的视角,克莱尔·肯德里的归来成为亲密关系、种族危险与自我克制的问题。她珍视谨慎与秩序,但她与克莱尔的相遇暴露出,这些习惯所能保障的控制微乎其微。她的故事围绕着日渐扩大的鸿沟展开——一边是她努力维持的从容生活,另一边则是她无法坦然说出或掌控的情感——恐惧、愤怒、羞耻与眷恋。
身份与社会地位
结婚前,艾琳以艾琳·韦斯托弗之名为人所知,有些人称她「蕾妮」。在芝加哥,一名女子凭这个熟悉的名字认出了她,但艾琳起初认不出对方。她思忖两人是否曾在高中、大学或基督教女青年会委员会中相识,并判断最有可能是在高中相识。这个停顿意味深长——有人以一个过去的身份称呼艾琳;即使记得这个身份的人,如今已难以被她回忆起来,这身份在社交层面上仍为人所认得。
艾琳对表象的关注并非只是社交上的修饰。她从信件的格式中辨察其中隐含的风险,后来又检查自己的脸上是否有泪痕,并试图判断哪些话可以安全地说出口,哪些必须隐瞒。她的镇定是一种经过练习的自我保护方式,用来控制自身暴露的程度。然而,小说一再将这种可见的自我克制与不由自主流露的情绪迹象并置——皱眉、双手颤抖、血液奔涌、泪水,以及突然冲向克莱尔的身体冲动。
信件与克莱尔的归来
克莱尔的信是艾琳早晨收到的邮件中最后一封;它在视觉上与那些普通、地址清晰的信封格格不入。信纸是薄薄的意大利纸,字迹几乎无法辨认,而且没有回信地址;纽约邮戳显示它是前一天寄出的。艾琳在拆信之前便认出了寄信人。信纸使她想起更早的一封信,那封信用紫色墨水书写,纸张是尺寸大得惊人的外国纸张,因此这封新信带来的不仅是意外来访,也有旧事重现之感。
艾琳预感信中有危险,也不愿阅读。依她看来,克莱尔总是迎着危险前行,从不退避,即便明白其中的风险。这个判断既表达了艾琳的警觉,也体现了她所察觉的两人之间的差异——艾琳把危险视为必须加以控制的事物,而在她眼中,克莱尔却像是会继续朝危险走去的人。后来,十月的阳光下,艾琳坐着读克莱尔的第二封信;令她意外的与其说是自己的愤怒,不如说是伴随愤怒而来的恐惧。两年来既未见过克莱尔,也未听到她或约翰·贝卢的消息,愤怒似乎仍有其道理;而恐慌始终未消,则令她不安。
要求回信寄往何处,更加深了这种冲突。克莱尔请艾琳把回信寄到某邮局的留局待领处。艾琳明白保密的必要,却把这个请求看作克莱尔怀疑她是否谨慎、是否有判断力的表现。她把信撕成两半,扔进废纸篓。心情较平静时,她决定根本不回信——她认为,沉默便能传达拒绝,无须解释。她料想克莱尔或许还会再写信,却设想自己可以用同样的惯常方式了结这段通信——也许连这段关系也一并了结——把信扔进纸篓,不寄出回信。
婚姻、母职与焦虑
艾琳想到儿子们时,思绪总会转回布赖恩·雷德菲尔德。小布赖恩·雷德菲尔德在同龄人中个子高,五官和肤色都像父亲,但艾琳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务实、坚定的性情。西奥多·雷德菲尔德似乎更爱思索,也更沉默退缩。艾琳认为,他表面上的坦率,像是布赖恩惯有的那种看起来颇能顺从的态度;他屈从于强势者或环境,部分是因为不喜欢争吵和令人不快的辩论。于是,她观察儿子们,便成了辨认布赖恩如何分别体现在他们身上的方式,也让她得以衡量他的影响可能意味着什么。
她的注意力转向丈夫日渐加深的不满。在她看来,布赖恩结束战争归来时身体毫发无损,而他表面上轻易赞同艾琳的意愿,却掩盖着他愈来愈想摆脱既有环境和财物的念头。她觉得自己无力抵挡这种倾向。先前,她因未能回应他最近一次表达不满而感到沮丧;后来,这种沮丧转为消沉。她思忖,若他突然离开,自己为弥补损失所做的努力、对他的照料,以及证明自己的处事方式正确的种种尝试,究竟是否有任何意义。可能的后果令她为自己和布赖恩担忧,也为儿子们担忧。这些问题不断浮现,却得不到答案,直到反复思索令她精疲力竭。
种族、归属与自我保护
艾琳对约翰·贝卢的反应,揭示了一种无法仅凭谨慎便能解决的冲突。她一想到要告诉克莱尔那位白人丈夫任何可能使他怀疑克莱尔黑人身份的事,便感到厌恶;她也拒绝写信、打电话,或托别人转告。同时,她又陷在对自己和对本族的义务之间。她设想,无论采取行动还是无所作为,都可能摧毁一个人、整个种族,或两者皆然。
在安静的客厅里,壁炉旁边,艾琳第一次希望自己没有生为黑人。这个愿望并不意味着她漠视种族不公;它表达的是她对这样一种处境的反抗——她被迫在个人和女性所承受的寻常苦难之外,还要承担种族不公带来的负担。她怨恨克莱尔的危险竟也成了需要由她处理的事。尽管如此,她仍不希望约翰发现克莱尔的血统。她热切希望的反而是,让他知道克莱尔离家时都待在黑人聚居的哈莱姆区。艾琳希望,仅仅发现这一点便能让克莱尔退出她的生活,同时又不揭露她拒绝说出的秘密。
克莱尔、派对与记忆的限度
艾琳努力保持距离,却无法抹去自己对克莱尔的眷恋。在约翰·贝卢揭穿克莱尔身份的聚会上,房间顿时一片混乱,人们纷纷向他靠拢。费莉丝·弗里兰挡在众人和约翰·贝卢之间,警告他在场的白人只有他一个。克莱尔站在窗边,面对众人的注视仍神色自若;即使她的生活仿佛已支离破碎,那一抹淡淡的微笑依然留在脸上。
那笑容令艾琳发狂。她惊惧而激烈地横穿房间,伸手抓住克莱尔裸露的手臂。她脑中第一个念头是,克莱尔绝不能被约翰抛弃,也不能获得自由。这种冲动无法归结为单一的忠诚——艾琳怨恨克莱尔一再迎向危险、闯入自己的生活,也厌恶她要求保密,却又曾希望摆脱她;然而,她无法忍受克莱尔摆脱婚姻束缚。艾琳还来不及将这种矛盾整理成解释,行动已使它化为身体冲动。
叙述并未清楚交代接下来发生了什么。此后,艾琳始终不让自己清晰地回忆那一刻。此前,布赖恩走向克莱尔之后,一个未明的念头掠过艾琳的脑海;她无法立即将它化为言语或勾勒出轮廓,于是愤怒而羞耻地哭了起来。随后,她洗净浮肿的脸,擦上梳妆水和粉,仔细端详自己,查看是否有哭过的痕迹。把这些片段放在一起看,艾琳的自我保护行为便成为叙事设计的一部分——她控制自己说什么、显露什么,甚至控制自己日后愿意记得什么;与此同时,她试图掩藏的情感仍显现在她的身体与选择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