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尔哈拉快车”
过河入林“瓦尔哈拉快车”是上校对一支长长的盟军轰炸机编队的称呼;这一意象将空中力量的壮观景象与误炸事件带来的混乱和代价联系在一起。他最初将飞机描绘成一列美丽的队伍,从英格兰横越天空向东飞去;随着叙述展开,这个名称也成为一种记忆方式,令人想起原本旨在清除德军阵地的轰炸,最终落在了己方部队身上。这个名称的宏伟气势依然存在,却无法减轻事件后果带来的不安。
名称及其意象
上校说,地面上的人看到第一架飞机时,它们仍在英格兰那些供飞机停驻的机场上起飞;他把这些机场比作一艘覆满绿草的航空母舰。他记得那些飞机闪闪发亮,美丽动人,但随即又对这一印象作了限定——到那时,它们或许已经刮掉了入侵作战涂装,也或许没有。他承认,自己对此记得并不确切。这种不确定性本身就是回忆的一部分——编队的规模和景象依然清晰,而飞机上的一处细节却无法确定。
他清楚记得的是,机群向东延伸,直到视野尽头。他告诉女儿,那看起来像一列高悬天际、再美不过的巨大列车。他说,自己告诉情报参谋,他们应该把它叫作“瓦尔哈拉快车”。这个名称将一支军用编队化作一幅绵延万里的动态景象——车厢是飞机,航线则从英格兰通向前线。女儿回答说,她能够想象那幅景象,尽管他们俩都没有见过如此庞大的机群。不过,她曾多次见过这些飞机。因此,这个名称既指向这次特定的壮观景象,也关联着一个因战时屡次目睹而熟悉的画面。
轰炸与局势逆转
机群出现时,部队距离预定发起进攻的位置还有两千码。上校向女儿强调这一距离;女儿说,她无法知道进攻时两千码究竟意味着什么。飞机最初的行动似乎印证了它们会提供支援——领头的飞机投下彩色烟雾,随后返航。烟雾准确标示出了德军阵地。上校解释说,这些阵地防守严密;若没有像当时正在上演的空中轰炸那样强有力且声势浩大的支援,或许很难将其攻克。
随后各队轰炸机把炸弹投向德军,以及他们居住和驻守、以阻挡盟军前进的地点。按照上校的叙述,轰炸似乎达成了眼前的目的。之后被俘的德军士兵不停发抖;他把他们的反应比作疟疾发作,并指出他们试图控制自己,却没有成功。他称这次轰炸效果很好,并形容它令敌人在正义与力量面前颤抖。然而,这种判断的前提是烟雾持续标示着敌方阵地,而风向改变了烟雾所指的位置。
风从东面吹来,烟雾于是开始飘回进攻部队一侧。轰炸机继续沿着烟雾线行动,此时烟雾线已经移到了上校所率部队的上空。重型轰炸机像轰炸德军一样轰炸了己方部队;随后中型轰炸机飞来,轰炸了幸存的人。上校平静地讲述这一过程,没有将事件的壮观场面与轰炸失误分开。直到“瓦尔哈拉快车”返航之后,部队才突破防线。这列飞机从法国横越英格兰,绵延展开,壮丽而庄严;然而,它也映衬出一次代价沉重的局势逆转——同一场行动既帮助开辟前进道路,也轰炸了进攻部队。
记忆、良知与代价
上校的叙述并存着两种判断。轰炸帮助部队实现突破,但标示目标的烟雾却飘到了正在推进的士兵上方。他对飞机美丽景象的描述无法抹去这次目标识别失误;进攻取得成功,也不能改变轰炸机同时打击了敌我双方这一事实。他回忆起自己当时想到,一个有良知的人或许会思考空中力量的问题。这一念头让故事不再只是对军事成效的报告,而转为对力量所造成后果的责任之问,其中也包括这种力量落在己方部队身上的情形。
后来,他告诉女儿不要心怀怨愤,随即又想起麦克奈尔将军就在“瓦尔哈拉快车”飞临的那一天意外遇难。他没有进一步说明事发经过,也没有指出谁导致了麦克奈尔之死;但这段回忆使那一天的误杀成为这个名称所承载的更大重负的一部分。他试图克制怨愤,却又忍不住追问,自己究竟要如何才能不带怨愤地记住这一切。因此,这个说法承载的不只是机群的规模或它们表面上的战果,也标示着一种难以化解的困境——当附着于壮丽意象的记忆还包含误炸、误杀,以及将事实长久讲述下去的必要时,人们很难让那意象保持完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