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们渡过河去,在树荫下歇息
过河入林“让我们渡过河去,在树荫下歇息”据称是石墙杰克逊的临终遗言,理查德·坎特韦尔在小说的收尾场景中回想起了这句话。坎特韦尔的回忆使这句话在故事中具有双重意义——它既是历史上的临终之言,也因为坎特韦尔在遭受致命发作时说出这句话,而成为他即将死去的映照。这句话中的河流也与小说一路描写的地貌及军事往事相呼应,但并未被赋予单一的字面或象征意义。
来源与形式
坎特韦尔告诉罗纳德·杰克逊,这句话是托马斯·杰克逊将军在临终时说的。他说明自己对记忆并无把握,说自己从前背过这些话,却不能保证准确,并将其作为据称流传的版本讲出。因此,这句话一开始就带有转述的印记——一名意识到自己生命可能即将结束的士兵,复述另一个人的临终遗言。
按照坎特韦尔的讲述,这句话之前,是较早的一道军事命令“命令A.P.希尔做好行动准备”,以及后来一些语无伦次的话。这种并置将指挥与临终前对安息的请求放在一起。前一句属于行动与军事责任的语言;后一句则转向渡河与树荫。坎特韦尔没有解释两者之间的反差,但它们的次序使这些据称说过的话不只是脱离情境的历史轶事——它们以简洁的意象呈现了一名士兵从指挥走向死亡的过程。
坎特韦尔临终场景中的遗言
坎特韦尔问罗纳德·杰克逊是否听过这句话,并指出说话者是谁。罗纳德·杰克逊认出他说的是石墙杰克逊。坎特韦尔再次开口,却被另一次发作打断;他抓住座椅,明白自己活不了了。因此,这句回忆中的遗言恰好落在场景的转折处。它并非正式的告别,而是一段简短的对话,紧接着坎特韦尔便开始作出最后几项实际安排。
他让罗纳德·杰克逊靠边停车,打开驻车灯,并确认自己知道通往的里雅斯特的路。接着,坎特韦尔说他要挪到汽车宽大的后座上。这是他说的最后一句话。他挪到座位上,小心地关上车门;后来,罗纳德·杰克逊掉转汽车,准备继续驶向公路。这句话中渡河与安息的意象,与这些具体动作并列出现——指路、换座、关门,以及司机继续上路。文本没有说坎特韦尔有意重演石墙杰克逊的临终场景;这句话的力量来自它与坎特韦尔本人之死紧密相邻。
河流、战争记忆与地貌
这句话中的河流意象,属于一本将水道既视为自然地貌、也视为战争记忆载体的小说。早先,坎特韦尔渡过皮亚韦河进入意大利时,道路与运河使他想起自己年轻时的战时岁月。昔日的阵地已难以与周围地面区分,但他记得,最近一次攻势中的死者被放进运河,后来埋在路边。他还记得,他们后来又被掘出,葬在内尔韦萨附近的一座大型藏骨堂里。地貌已经改变,重新变得平常,但沿着运河的道路仍承载着坎特韦尔从中看到的历史。
皮亚韦河并未被描写成未经触碰的天然边界。坎特韦尔解释说,河水已被引去用于水力发电工程,河中所剩无几;他想象尊敬的弗朗切斯科·帕恰尔迪或许会在那里作战,却怀疑战事不会持续太久。因此,石墙杰克逊遗言中对渡河的回忆,与一处既受军事利用、又经后世基础设施改造的地貌相遇。这些联系并未使这句引言直接指向皮亚韦河,却深化了小说中反复出现的关联——河流、行进,以及往事在当下地貌中的延续。
前往威尼斯的途中,地貌呈现出另一番景象。穿过沼泽地,坎特韦尔看见托尔切洛的教堂钟楼、布拉诺的钟楼,以及十二艘随风驶向城中的帆船驳船。他对威尼斯的依恋,与自己少年时曾为之战斗密不可分,尽管当时他并未进入这座城市。因此,河流与沼泽地标示的不只是危险与记忆,也标示着通往他称为自己家园之地的距离。临近结尾时,这句遗言中的渡河意象可以与这段抵达、守护和归属的历史一同聆听,不过文本只是暗示两者的关联,并未明言。
再现与意义
小说结尾的场景让这句话的意象继续流动。天气寒冷,碎冰重新冻实,鸣叫的鸭子不再抬头;坎特韦尔观察到,它已放弃诡诈,转而寻求安全。这一幕将动物行为的改变,与他重新想起雷娜塔及两人告别的情景并置。他告诫自己不要想她,意识到他们已经告别,也想到相爱与离别都会带来痛苦。随后不久,这句渡河的遗言出现,于是安息、离别与死亡汇聚在叙述最后一段之中,却并未彼此混同。
这句话的意义,部分来自它作为一段回忆中的遗言,再次出现在另一场死亡的门槛上。坎特韦尔不确定历史原话是否准确,使这一刻立足于回忆,而非将其呈现为权威的记述。从准备行动的命令转向渡河与安息的请求,这种熟悉的转变也呼应了小说中更广泛的对照——军事职责与人的限度。但结尾没有把这句话变成慰藉的承诺,也没有解释渡河之后有什么。它让坎特韦尔在死亡边缘开口时有了一个历史先例,随后便将读者留在他的最后几句话、小心关上的车门,以及继续沿路前行的罗纳德·杰克逊身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