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所需要做的,就是服从
过河入林“一个人所需要做的,就是服从”是理查德·坎特韦尔对军人职责最冷峻的概括,也是他讲述自己所属团覆灭时对职责可能要求之事的控诉。他将服从描述为一种制度规则,而不是命令明智与否的保证——指挥官可能看出危险,却仍须执行命令。这一表达的笃定,听来与其说是解决之道,不如说是一个亲身承受过其后果之人的艰难结论。
规则及其限定
雷娜塔问坎特韦尔,为什么他必须服从那些判断明知有误的人;他解释说,在他的军队里,一个人服从“像条狗”,只能盼望遇到一位好主人。这个比喻将指挥关系描绘为一种依附——责任沿着等级体系逐级传递,而下属能够判断命令,并不意味着他就有权拒绝执行。
坎特韦尔以自身经历为这条规则作了限定。他说,升到一定指挥级别后,自己遇到过许多正派的上级,但只有两位好主人。他的回答区分了个人品格与制度权力——好的上级十分罕见,但服从仍是无论如何都必须遵循的要求。雷娜塔希望他能成为将军,他承认自己也想如此,只是愿望没有那么强烈。这段对话让抱负与其代价并列——军衔或许能带来指挥权,却不能让军人摆脱指挥体系。
团的覆灭——服从的代价
这一表达的力量,来自坎特韦尔讲述自己失去一个继承而来、并逐渐珍视的团。他曾把这个团视为最大的快乐,但命令却将它送入一场他认为部署危险的进攻——士兵要以三列横队向前推进,没有预备队,进入他预料会像“树梢爆炸中的帕斯尚尔”那样的树林。美国陆军第二十八师此前已在附近陷入困境,预示着前方的状况。即便如此,进攻还是继续了。
坎特韦尔回忆说,这个团在他人的命令下覆灭了。他说,每两人中就有一人死亡,几乎所有其他人都受了伤,其中许多人将终身受其影响。他并未声称自己建立了这个团;这是他继承而来的。这一区别并未减轻他的悲痛,反而使之更加尖锐——指挥职责让团的命运成为他的责任,而服从则让他执行自己认为错误的决策。他称这个团美好,也称自己是毁掉它的人,同时又将覆灭置于命令链条之中。这条规则并未替他开脱;它揭示了责任与权力如何彼此分离。
作战命令及其对人的后果
讲述另一场进攻时,坎特韦尔描述了更高层的决策如何影响作战行动。部队被从原定出发位置向后调了两千码。随后,飞机用彩色烟雾标记德军阵地,并对其实施轰炸;坎特韦尔说,第六伞兵师的俘虏在袭击后浑身发抖。他称轰炸有效打击了阻碍自己推进的阵地,但这一事件也属于更大的模式——军事机器制定计划、确定目标,并把士兵送入行动后果之中。
他对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回忆,将这种指挥伦理与普通士兵的绝望并置。年轻时,他作为中尉在皮亚韦河一带作战,历经一个冬天的进攻,并学会在炮击后清点幸存的射手。他也记得士兵们想方设法避免再次发起正面进攻;他与格兰·马埃斯特罗怀着对战争获利者的憎恨,共同创立了骑士团。这些经历使任何对服从的简单赞颂都变得复杂。坎特韦尔既理解作战的要求,也明白士兵为何会抗拒被送去送死。
这一表达作为苦涩的结论
雷娜塔提出睡眠或许能帮坎特韦尔摆脱回忆之后,这句话随之出现。随后,叙述者赋予这条格言近乎非个人化的终局意味:“一个人所需要做的,就是服从。”这句话与雷娜塔亲密的安慰相映照,在没有解决其道德难题的情况下,为回忆中的叙述画上句点。故事已经表明,服从的后果绝非简单,但这句话却偏偏将它说得仿佛轻而易举。
因此,这一表达有双重作用。它道出了维系军队整体的纪律,同时也揭示了服从命令与相信命令正确之间的落差。坎特韦尔服从指挥,并未因此停止评判那些葬送其所属团的决策;服从反而使他成为执行这些决策的工具。这句简短的格言,最终成为对这一矛盾的苦涩概括——即便认知、对士兵的关切以及可预见的结果都指向相反的方向,职责仍可能要求人采取行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