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达克斯:失落的乐园与避难所
这也会过去“卡达克斯——失落的乐园与避难所”既是一座真实的夏日小镇、一处家庭居所,也是一片让叙述者得以丈量人生的风景。这个地方仿佛许诺着庇护——想象中的女巫保护新来者,抚平世间的烦恼。然而,家中累积的记忆也记录着爱、衰老与死亡。卡达克斯始终美丽如昔,家人的生活却不断变化,因此它既是逃离哀伤的避难所,也是无法挽回往事的提醒。
受到庇护而又桀骜不驯的风景
小镇的地理环境也是其力量的一部分。群山和难行的道路使它不易抵达,而狂野的风仿佛在考验每一位到来者。夏日的天空和粉色的落日,是对那些属于这里或能够忍受旅途之苦的人们的犒赏。叙述者想象当地女巫驻守在钟楼上,她们或笑或皱眉,决定拥抱新来者,还是将他们赶走。她们的影响渗透进日常生活——她们挑起哪怕感情深厚的伴侣之间的争执,把水母引向某些游泳者,还让海胆出现在某些人的脚下。这片风景不仅是美丽的背景;在这个充满魔力的叙述中,它会对进入其中的人产生作用。
这种力量也能带来疗愈。女巫们在难熬的夜晚之后变出非凡的黎明,把小镇的街道和角落变成温馨的卧室,还用一阵阵海浪裹住来访者,仿佛能洗去他们的烦恼。叙述者认为,这种庇护或许正是这个地方一直照顾她的原因。有人指出,船已在水上,一家人在那里会安然无恙,于是她决定去卡达克斯。这一决定意味着回到熟悉的庇护之所,也带着明天或许会开启新篇章的希望。她还想象着,一位新女巫加入旧日的守护者之中,让这处避难所接纳变化,而不是将它封存在童年里。
家庭居所作为记忆档案
黎明时分,叙述者走到露台,望向大海。有那么一次,记忆汇聚成一层遮蔽物,没有将她淹没。家庭住宅保存着共同生活的印记——祖父带着一箱箱水果从巴塞罗那赶来;有人来取走要洗的衣物;精致的甜点和玛丽莎做的西班牙冷汤;吃着烤面包和黄油的漫长早餐;沿栏杆晾晒的沙滩毛巾;不情愿的午睡、进城的行程、午后的冰淇淋,以及打靶。这些反复的日常活动让房子不再像静止的布景,而像一处由来来往往的人们不断构筑的所在。
这些记忆从家常仪式延伸到叙述者的青春岁月。房子和小镇留存着第一次醉酒的夜晚、初恋与黎明、夏日友人、不眠之夜,以及那种不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兴奋。它们也留存着意识恍惚的时刻和滑稽的意外——服用迷幻剂后,客厅画作中的人物仿佛变成怪物活了过来;有个黎明,叙述者和一位朋友在空荡荡的广场上跳舞,撞上了一棵树。后来,她有了男友,怀上第一个孩子,也开始带着自己的孩子来度夏。由此,记忆中的房子将人生的不同阶段融为一体,并未将它们分隔开来——童年、欲望、为人父母的生活和家庭仪式都占据着同一个地方。
美丽映照岁月流逝
房子的历史并非始终如田园诗般美好。过去,即便夜里,家门也常常敞开而不设防;随着叙述者的母亲年老,门开始一扇扇关上,仿佛被一阵看不见的狂风推闭。早餐、划船、午餐、午睡和打牌的日常变化不大,但幸福本身却逐渐改变。叙述者年轻时的朋友有了孩子,面容显出疲惫;玛丽莎去世,几年后玛丽莎的女儿也去世了。后来,即使叙述者已不想再回来,她仍觉得自己有义务探访,直到这种往返最终停止。房子随着叙述者的母亲一同老去,空置下来,最后仿佛成了她的一部分。
清晨的景色抵抗着这段历史,却并未否定它。粉白色的光线、清新的空气和宁静闪耀的大海,让人觉得一家人幸福美满、应有尽有,尽管叙述者知道他们已经失去了什么。若不带记忆去看,这片风景或许会让人觉得人生又要重新开始——它看起来与她二十岁时几乎一样。因此,同样的美景承载着两种意义。它带来眼前的慰藉,但其表面上的恒久,也让人更加清楚地看见生命的流逝。
超越怀旧的避难所
叙述者对卡达克斯的依恋,并非仅仅源于童年。巴塞罗那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她人生中的许多事情都发生在那里——埃德加出生在当地一家医院,她曾在一家酒吧偷偷亲吻他的父亲,也曾在那里探望祖父。然而,她相信,即便自己从世界另一端来到这里,对当地文化、语言和记忆全然陌生,她也依然会爱上卡达克斯。这里陡峭而局促的地势、强劲的风和色彩柔和的落日,拥有超越个人经历的吸引力。
即便如此,小镇的乐园仍与记忆密不可分。叙述者回想起自己在童年时瞥见的六十年代最后的痕迹——性自由,更广泛意义上的自由,年轻人的力量、大胆无畏,以及尽情享乐的渴望。家庭住宅上方的夏日公寓曾住着来自荷兰、美国和德国等地的旅人;他们的音乐、笑声和喊叫,让他们看起来像一群美丽的夏日漂泊者。随着叙述者长大,那些来客也渐渐老去,公寓里住进了更加富裕、体面的群体。失落的乐园,一部分是叙述者亲身经历过的过去,另一部分则是她只能遥遥一瞥的时代。卡达克斯之所以仍是避难所,并非因为它能让任何一者复原,而是因为它恒久的风景让记忆、哀伤与幸福重现的可能并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