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兰卡决定带孩子去卡达克斯
这也会过去母亲去世后,布兰卡决定带孩子们去卡达克斯。她接受这座海滨小镇作为一处可能的庇护所,因为此时无论爱情还是成年人处理日常事务的能力,都令她感到不确定。起初,这只是朋友提出的一个实际建议,后来却成了重返一片她长久以来想象为能保护自己的风景的旅程;一路上,她如今作为司机和组织者的身份,也与记忆中坐在后座的童年位置形成对照。
邀请与房子
失去母亲后的几天里,布兰卡身边围绕着许多爱她并把爱意说给她听的人。他们的爱意却无法触及她内心真正渴望的部分——她只想让母亲坐在身旁,握住她的手,把手放在她的额头上。她承认自己得到了关怀,却私下怀疑爱情是否可靠;想到连母亲都曾有一段时间不再爱她,她便感到受伤。面对这种情感上的孤立,北上的建议提供了一个具体的选择,让她不必继续留在原地。
鼓励她的人提醒她,卡达克斯的房子如今属于她,而且船已经下水。布兰卡最初的内心反应是抗拒——在她心里,那房子仍然是母亲的,而且永远如此。法律上或实际上的拥有,与情感上的归属之间的差别,赋予了这个邀请力量。去那里,意味着走进一处已经传到她手中的地方,同时不去想象母亲与那里的联系已经终结。
布兰卡没有立刻接受。她的回答犹豫不决,随后才允许自己考虑这个建议或许是对的。她最终作出的决定,并未被写成治愈哀伤的方法,也不是宣告她已准备好取代母亲。那只是一次暂时迈向家和熟悉环境的行动,而房子和船仍在那里,使这一步成为可能。
卡达克斯作为避难所
布兰卡对卡达克斯的想象既充满深情,又带有奇幻色彩。她想象镇上的女巫栖身在教堂塔楼上,决定欢迎谁、赶走谁;她们挑拨情侣争吵,把水母引向毫无防备的身体,还把海胆放到某些人的脚下。这种滑稽的捣蛋,与小镇想象中温柔的一面出自同一种力量——女巫也能创造令人惊叹的黎明,缓解宿醉;把街道和街角变成热情迎人的卧室;用层层海浪裹住来客,抹去世间烦恼。
这种幻想让卡达克斯不只是一个目的地。自幼以来,布兰卡就把卡达克斯视为一种力量,既能拒绝也能拥抱人们,还能暂时减轻痛苦的影响。如今,她又在想象中的女巫群体里添了一位新女巫,暗示她与小镇的关系有所改变,却没有进一步解释这个人物。因此,她选择的避难所并未因失去而变得完好如初——它是一处熟悉的地方,而她必须重新体会它庇护自己的能力。
下定决心要去时,布兰卡提到了塔拉和塔拉的红土,然后转向明天。这个典故给她的决定添上了戏剧化而借来的腔调;当她无从确定时,这种腔调替决心开口。她长饮一口啤酒,又问这句台词出自哪部电影,于是宏大的姿态回到了它原本出现的平常谈话中。这趟归程并非以庄严的仪式开始,而是在众人之间,以一个临时作出的决定说出了口。
带着孩子们出发
去卡达克斯的旅程被描述为一次远征。埃德加、尼古拉斯和索菲娅的儿子丹尼尔,与保姆乌苏拉一起坐在后座;布兰卡开车,索菲娅坐在她身旁担任副驾驶。这样的安排让布兰卡承担起推动一行人继续前行的实际决策——何时出发、给乌苏拉什么嘱咐、男孩们要带哪些衣服,以及怎样把大家都带到目的地。目的地固然熟悉,但抵达那里所需的种种事务由她负责。
布兰卡觉得这个角色有些不真实。她从后视镜里看着孩子们又笑又闹,觉得自己随时会被揭穿是个冒牌货,然后被赶回去和他们一起坐。她觉得自己像个没能从操场毕业的人,尽管头上戴着一顶象征成年、却令她心神不定的王冠。因此,这趟旅行围绕着鲜明的反差展开——实际而言,她掌控着局面;在内心深处,她仍觉得自己是个本该由别人带着走的孩子。
索菲娅坐在她身旁,乌苏拉照看着孩子们,因此这趟出发是众人共同承担的行动,而不是一次孤身逃离。然而,握着方向盘的人是布兰卡。带孩子们北上的决定,通过这些具体责任变得真切,而不是靠宣称哀伤已经被克服。她一边开车,一边仍怀疑那个似乎被驾驶行为证实的成年身份是否属于自己。
道路与后座记忆
这条路唤起了布兰卡对早年与母亲同行的记忆。她记得自己和弟弟布鲁诺、玛丽莎、玛丽莎的女儿埃莱妮塔以及家里的狗一起挤在汽车后座上;玛丽莎那只体型硕大的贵宾犬拉莉也带着自己不受拘束的气势加入旅程,似乎并不喜欢出门。记忆中的车里挤满了人和动物;如今的车里也载着孩子、保姆和一位同伴。相似之处把这次新的远行与布兰卡熟悉的家庭生活联系起来,尽管家庭本身以及其中每个人的角色都已改变。
坐在驾驶座上,布兰卡留意着沿途出现的景象——一只小狗在一楼窗前晃动,祖父牵着孙子的手,英俊的男人警觉地留意周围,阳光在她的手镯上闪烁,孤独的老人,接吻的情侣,乞丐,缓慢穿过马路、神情倔强的老妇人,以及树木。她想到,不同的人看见的事物各不相同,他们留意什么,便显露出他们是什么样的人。她的叙述把观看写成一种辨认——人们会本能地爱上那些留意同样事物、也能认出自己的人。
这种专注也说明了为什么布兰卡觉得成年像一套自己穿得很不合身的戏服。她情愿用这顶硬纸板王冠换回记忆中的后座,回到童年时与亲人和狗挤在一起的地方。然而,眼前的旅程却让她坐在前排,负责照看孩子们并规划路线。因此,返回卡达克斯的决定同时包含两种行动——走向一处曾庇护过她的地方,也离开那个她渴望回到的孩童位置。这条道路把布兰卡的这两个面向连接起来,却没有让她们变成同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