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女之间的纽带

这也会过去

母女之间的纽带是布兰卡的哀悼与记忆聚集的情感参照点。这种关系既不是毫无保留的信任,也没有因死亡而断绝——母亲的爱有时让人觉得并不可靠,但母亲的目光让布兰卡感到自己有所归属,而她从未想过要质疑这一点。母亲去世后,日常习惯、回忆中的场景,甚至一场想象中在公墓的相遇,都让这段关系以改变后的形式继续存在。

亲密及其界限

布兰卡和母亲并非无话不谈的知己,布兰卡也不把她们描述为朋友。两人都试图在对方面前保持体面。一段青春期的回忆清楚地呈现了她们之间的界限——母亲担心布兰卡还没来月经时,布兰卡平静地告诉她,自己两年前就开始来月经了,只是没告诉她,因为这是母亲不该过问的事。母亲惊讶地停下车,随后在其他司机鸣笛时继续开车;两人再也没有提起这件事。因此,她们的亲密并不以毫无保留地分享一切为前提。

布兰卡也把自己的爱情生活与母亲分开。从小起,她便本能地保护这部分自我,担心母亲那强烈交织着自私、慷慨、洞察力与爱的个性也会占据这片天地。母亲以尊重的距离看着她坠入爱河、失恋、受苦并恢复过来;她为布兰卡的幸福感到高兴,却不指引她如何经历这一切。布兰卡认为,这种克制是母女纽带的一部分,而非漠不关心的证据——她相信母亲知道,她们之间的爱早已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爱,而且这份爱也影响了此后出现的种种爱,包括她对孩子们炽烈的爱。

给予布兰卡归属感的纽带

在布兰卡讲述自己被爱的经历时,母亲的重要性表现得最为鲜明。母亲去世后,人们一再向她保证,许多人都关心她。她感激这些安慰,却无法把它们当成她真正渴望之物的替代——母亲陪在身边,握着她的手,把手放在她额头上。她承认,自己如今不再以同样的方式相信任何人的爱,部分原因是曾有一段时间,连母亲似乎都不再爱她。这段纽带是根基,却没有被理想化为永远牢不可破的关系。

母亲的目光曾让布兰卡确信自己在世上有一席之地。布兰卡说,她从未费心去弄清那是什么地方,因为那份归属感看起来如此恒久。如今四十岁的她,已有两个孩子、两段婚姻,也经历过其他关系,拥有过住处和工作;她觉得自己现在必须在母亲的目光不再注视着自己的情况下,从孩子成长为成年人。成为孤儿并不只是一种身份——这是失去那个曾以她自己的目光让布兰卡感到有所归属、为人所知的人。

共同生活、记忆与照料

卡达克斯的家积存着一幕幕生活场景,留存着这段纽带。布兰卡记得祖父带着从巴塞罗那买来的水果到来,记得漫长的早餐、在栏杆上晾干的海滩毛巾、不情愿的午睡、冰淇淋和纸牌游戏。同一所房子里还有最初的饮酒、恋情、黎明,以及布兰卡第一个孩子的孕育;后来,带着孩子们来访、离别和母亲的晚年也都在这里度过。即使幸福发生变化、门开始关上、房子与主人一同老去,这里的日常习惯也几乎没有改变。记忆并未留存一个固定版本的母女关系;它把共同生活的完整历程,从童年的夏日到母亲的衰老,一并带到当下。

照料也体现在与这个家庭有关的人和动物身上。孩子们从吉列姆家回来,带着他菜园里的蔬菜,布兰卡由此想起那位曾欢迎并丰富所爱之人生活的母亲。吉列姆收养了帕图姆——这只狗曾由他和布兰卡共同照料——并在母亲的葬礼上带她到场,狗身上系着一条黑丝带。早些时候,母亲已接受帕图姆不能再留在她身边。布兰卡明白,放弃帕图姆说明母亲的生命已接近尽头。后来,布兰卡独自和帕图姆待在一起,看着狗在母亲卧室门口等候,又在屋里四处嗅闻,寻找母亲的气味。狗的寻找映照出布兰卡自己也无法停止寻找母亲将要归来的迹象。

身体与日常中的哀悼

母亲去世后,身体接触让布兰卡得到短暂的宽慰。在村里做足部护理时,美容师为她按摩双脚;布兰卡说,即使是转瞬即逝或随意的触碰,也能带来安慰。书本原本或许能给她慰藉,如今却会过于直接地把她带回母亲身边——带回家中的书架、每年清理书房的习惯,以及去伦敦寻找绘本的旅程。她记得两人在酒店床上一起翻看那些书,母亲全神贯注地看着书页。母亲的习惯依旧鲜明,但她们曾共同享受的物品如今都承载着失去的沉重感。

这种哀悼并非沿着直线发展。与奥斯卡的性爱曾短暂地仿佛驱散了死亡与生命,但这份宽慰只持续片刻;若随后睡着,至多也只延长一点时间;房间、回忆、恐慌与悲伤随后又各归原位。后来,一场派对结束时,布兰卡在天亮前离开,转身离开海滩,朝波特利加特公墓走去。她曾想象自己独自抵达那里,平静而痊愈。可公墓大门锁着。她推门、捶门,直到双手疼痛,然后疲惫地坐下,等待天亮。她没能抵达母亲的坟墓,这次尝试使分离变得真切;熟悉的光线和面向港口的景色则把她带入回忆。

改变后的存在

布兰卡从公墓的墙上看见母亲沿着码头走向自己的船;母亲穿着褪色的格子衬衫,里面是泳衣,身边跟着她的狗。这个场景赋予缺席的母亲一具具体而熟悉的身体,也让她以记忆中的姿态行动;登船前,母亲转过身来,微笑着安慰布兰卡,说这一切也终将过去。这次相遇并没有消除紧锁的大门,也没有表明哀悼已经结束。相反,它让记忆中的声音在持续的失去中有了一席之地。

这份延续至今的纽带也进入日常生活。布兰卡开车经过母亲曾住在蒙塔内尔街的公寓时,注意到她的大孩子默默抬头望着阳台。她无法诚实地告诉他,祖母在一个更好的地方,因为她知道母亲有多么喜欢和孙辈以及布兰卡在一起。布兰卡开始能够更轻松地呼吸,做噩梦也少了,不过只有在某些日子里,她才会再次感受到母亲充沛的生命力。她把母亲的夹克送去干洗店,店员答应会让衣服完好如新地回来。这件日常差事无法让母亲本人回来,却让她的存在借由一件仍可妥善照料的物品延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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