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接触带来的慰藉
这也会过去身体接触带来的慰藉是布兰卡哀悼中的一个反复出现的观念——当言语、爱与记忆都无能为力时,身体的陪伴可以暂时中断痛苦,但这种慰藉是短暂的,无法消除缺席。小说以多种方式呈现这种需求,从性和按摩,到请求有人握住她的手,同时明确区分真实的触碰与对逝者的记忆或想象中的陪伴。
身体需求与爱的限度
布兰卡将爱与身体接触视为活下去的必要条件,而非幸福的保证。在她看来,爱或许像是唯一能拯救人们的东西,然而它难以重现或伪装,也可能带来毁灭。相比之下,身体接触是一种即时的身体需求——她想象,低于某个最低限度,人便会开始衰败。她提出一个挑衅性的想法,认为世上应当有“爱情妓女”,这表达了这种需求的强烈程度,同时也凸显出真正的情意有多么难以炮制。
这种需求并未被描绘成一种简单的疗法。布兰卡的母亲去世后,布兰卡与前任奥斯卡发生性关系,并形容那种力量短暂地席卷了死亡与生命。宽慰只持续片刻——如果随后睡着了,也可能稍久一些。之后,房间、里面的家具和衣物、记忆、恐慌与悲伤,都回到原来的位置。身体上的亲密并未化解哀伤;它那尖锐而短暂的中断,反而让哀伤持久不散这一事实更加真切。
哀悼中的触碰
布兰卡寻求的慰藉也并非都是性的。失去母亲后的几天里,人们一再告诉她,许多人都关心她,但这些安慰并未回应她当下的渴望——她想要母亲陪在身边,握着她的手,把手放在她的额头上。这里形成对照的是,一群人宣告爱意,与她怀念母亲给予的独特身体慰藉之间的落差。布兰卡感激身边的人,却私下怀疑爱是否可靠,甚至回想起曾有一段时间,她觉得母亲已经不再爱她。
在卡达克斯一家小型香水与美容用品店里,一名女子为躺在护理床上的布兰卡按摩双脚;她闭上眼睛,深深呼吸。布兰卡认为,自母亲去世以来,哪怕短暂、随意或轻微的身体接触,也是唯一曾带给她慰藉的事。书本本可安慰她,却变得无法翻阅——它们让她想起母亲的藏书、母亲仔细清洁书架的样子,以及她们一起去伦敦寻找插图书的经历。按摩带来另一种亲近——属于身体、有限,却能在当下获得;阅读则让布兰卡重新回到已经失去的一切。
陪伴与照料
布兰卡向吉列姆提出的请求,让她对身体接触的需求格外直接。她拒绝了一支烟,承认他批评自己吸烟是对的,随后请他把手给她,陪她待一会儿。吉列姆哼了一声,握住她的手。他不习惯口头表白或亲昵的举动,但布兰卡相信,在严肃的时刻,他会做出得体且富有同情心的事。这个场景将关怀与关怀的表现形式区分开来——他安静的身体回应提供了她所请求的陪伴,无须他变得善于表达。
更广泛的家庭圈子也通过共同生活,而非某一个安慰性的举动,展现关怀。在卡达克斯的大餐桌旁,奥斯卡和吉列姆彼此尊重,也疼爱对方的儿子,几乎如同父爱;吉列姆把餐巾系在尼科的脖子上,大人和孩子一起用餐。这个分居后的自选家庭并未消除伴侣关系中的复杂之处,却为身体照料提供了共同生活的场景。布兰卡和奥斯卡在一起时,也总会再次成为一对,仿佛他们的结合出于本能,尽管两人尚未弄清这意味着什么。他们确信彼此会同床共枕,却不确定能否再次成为男女朋友——身体亲密先于对关系的明确界定。
缺席、记忆与身体
布兰卡的母亲去世后,帕图姆在屋子里寻找她的气味,守在她房间外,嗅闻着,寻找她会回来的迹象。布兰卡认出了自己身上同样的冲动。狗的搜寻让缺席变得可感——这个人已无法触碰,但房子仍促使人用身体寻找她留下的痕迹。布兰卡也想象着重访她们一起去过的地方,希望能在那里找到母亲,由此将搜寻从家中延伸到记忆中的地点。
黎明前,一场派对结束后,布兰卡独自出发,前往波特利加特公墓。她曾想象自己能平静地探望母亲的墓,或许还带上一朵野花,但墓园大门锁着。她推门、摇门,轻声呼唤母亲,随后用力捶门,直到掌心和指关节都疼了起来。她的努力让哀伤化作身体的疲惫,却没能为通往逝者的道路打开一扇门。天亮时,布兰卡看见母亲出现在远处的景色中,游泳后正和帕图姆、娜娜、卢娜一起朝她的船走去。这个幻象在记忆中恢复了母亲熟悉的身体形象,却没有变成真实的接触——距离依然存在。母亲对她说:“这一切也终将过去。”这一幕将具象影像带来的慰藉与一个无法改变的事实并置——布兰卡想握住的那只手,已经不在那里了。


